第三百六十一章:貴客
師妃暄早已知曉,陰葵派掌門祝玉妍多年前便與梵清惠結下舊怨,兩派數十年來摩擦爭執從未間斷。只因山門相隔千里,慈航靜齋弟子平日外出行事素來低調隱忍,幾番暗中較量過後,兩方暫且安穩蟄伏了一段時日,誰料此番陰葵派竟暗中借趙家之手,主動挑起事端。
“看來趙家這邊,我必須親自登門一趟。”梵清惠端起清茶抿了一口,轉頭看向朱靜儀,“連日周旋操勞,你暫且好好歇息一番,不必再奔波費心。”
“師傅,徒兒與您同往。”師妃暄當即起身,“動身之前太子殿下特意贈予我通行令牌,咱們先赴縣衙講明原委。當年租田契約白紙黑字尚且有效,租期未滿,趙家無故毀約強收田地,於理於法皆站不住腳,交由官府出面裁決便可。”
梵清惠見徒兒處事穩妥、懂得藉助章法規矩行事,心中稍稍寬慰。二人一路風塵奔波,僅回屋簡單梳洗、草草用過午膳,便帶著隨行護衛策馬直奔青州縣衙。
青州一地吏治尚可,百姓安居樂業,地方官平日在民間口碑也算端正。二人並未徑直登門趙家,而是先往縣衙公堂,師妃暄久伴朱厚炎身側,早已通曉官場上往來規矩,隨手摸了摸包袱內備好的銀兩,一行人快馬抵達衙門外。
彼時青州縣令趙知慶方才審結一樁民間訟案,正與師爺在後院休憩閒談,聽聞門外有長安趕來的緊要貴客到訪,不敢耽擱,連忙起身快步趕往公堂迎候。
師妃暄並無多餘寒暄,直接取出太子李治所賜純金令牌亮出。
趙知慶一眼看清令牌紋樣形制,雙腿微微一僵,連忙躬身俯首行禮,神色愈發恭敬:“敢問姑娘,可是自帝都長安遠道而來?”
師妃暄朝著長安方位微微頷首,從容開口:“此枚令牌殿下有言,持令之人所託之事,地方官吏需盡力配合,不知大人可知曉規矩?”
“下官自然知曉,請姑娘移步內堂細說。”
趙知慶早年曾赴長安述職,深知東宮令牌分量,近日朝中早已傳開陛下正式冊立九皇子李治為太子的訊息,眼下太子親信親臨青州,他區區七品縣令萬萬不敢怠慢,連忙引二人去往僻靜內堂談話。
落座之後,師妃暄將趙家單方面撕毀租田契約、強行圍堵良田、阻攔靜齋僱工耕種一事盡數道出。梵清惠隨之取出早年親筆立下的租田契約文書,攤放桌面:“大人請看,白紙黑字寫明租期數十年,如今尚有十餘載租期未滿,趙家卻驟然強行收田,還遣家丁圍堵田地,不許我方耕種長工入田勞作,這般行事未免太過蠻橫。”
趙知慶仔細翻看契約字跡與畫押落款,頷首道:“契約屬實無誤,田地產權雖歸趙家所有,但若要提前解約收田,需雙方商議達成共識方可,單方面強行毀約不合規矩。”
“我等並非蠻不講理,若趙家確有緊要緣由提前收田,只需提前坦誠商議,待我方尋得新田安頓便可。”梵清惠語氣平靜卻條理分明,“可趙家二話不說便遣家丁封鎖整片良田,眼下春耕在即,若是耽誤耕種、全年收成受損,此番損失又該由何人承擔?”
隨行幾名東宮護衛常年經辦公務,見狀順勢補充幾句趙家蠻橫跋扈的細節,趙知慶聽罷面色漸漸沉下,正色表態:“縱使趙家是青州本地望族,也不可仗勢欺人、肆意毀約!二位放心,下官即刻派人傳喚趙家主事之人前來縣衙,當堂對公斷理。”
“不必私下登門交涉,直接傳趙家眾人至公堂當面釐清即可。”師妃暄頓了頓,又補充道,“倘若趙家執意強行收田,依照契約約定,需賠付三倍地價補償金,我等亦可應允解約。”
梵清惠聞言輕輕瞥了徒弟一眼,暗自搖頭,心中清楚山門上千弟子、雜役衣食盡數倚靠田產收成,若是倉促收回良田,僅憑山門存糧撐不過一年光景,輕易解約絕非上策。
可師妃暄神色從容篤定,悄悄抬手輕拍腰間包裹,朱厚炎早前贈予她大批田莊、鋪面地契,折算銀兩足以購置大批糧米,夠山門眾人安穩數十年溫飽,手握底氣自然心中安穩。
梵清惠素來信任徒兒眼光,見她胸有成竹,便暫且按下顧慮,靜待縣令傳召趙家到庭對峙。
與此同時,朱厚炎一行人連日策馬趕路,已然順利抵達江南地界。李治特意選派一名東宮心腹官吏隨行協助辦案,朱厚炎無心流連江南山水景緻,落腳之後第一時間直奔江南織造司衙門。
這批問題貢綢自織造司出產裝車,源頭疑點必然落在織造司之內。
江南織造司一眾主事官員尚且渾然不覺,方才還聚在廳堂閒談此番送往長安貢品順利啟程之事,談笑自若。
朱厚炎手持東宮令牌徑直闖入,當面將貢綢查出異樣、沾染微量毒素一事直言道出,聲色嚴肅斥責眾人疏於查驗、行事疏漏。
織造司主官馬大人聞言滿臉錯愕,慌忙起身辯駁:“王爺莫非誤會?此番進貢綢緞皆是我等逐一查驗品相、確認完好無疵,方才封箱裝船啟程,怎會抵達長安之後生出紕漏?”
“諸位莫非覺得我憑空捏造、刻意追責?”朱厚炎抬手取出東宮親筆文書,“這批存有異樣、沾染淺毒的綢緞現已封存皇宮,由御林軍晝夜看管,先前押運船隊的江南隨行官吏盡數被扣於長安審訊,卻無一人肯吐露中途動手手腳之人。故而我親自南下,自織造源頭從頭徹查,查清究竟是織造環節便暗藏手腳,還是途中遭人暗中算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