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結束那天,林微剛踏進家門,就被馬克攔在了院子裡。他腿上的石膏剛拆沒多久,走路還一瘸一拐,眼神卻比以前更陰鷙。
“考得怎麼樣?”他堵著門,語氣不善,“要是考砸了,看我爸怎麼收拾你。”
林微沒理他,想繞過去。馬克伸手就去推她,嘴裡罵罵咧咧:“跟你說話呢,聾了?小賤人!”
林微站穩腳跟,抬頭看他,聲音很淡:“你上禮拜從你爸爸錢包裡拿了五千比索,去賭場輸光了,對吧?”
馬克的臉一下子白了,眼神慌了慌:“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林微盯著他,“那天我剛好看見。你要是再找我麻煩,我就跟你爸說。到時候,他是信你這個總惹事的兒子,還是信我,你自己掂量。”
馬克被噎得說不出話,手指著她,半天罵了句“碧池”,卻沒再敢動手,悻悻地讓開了路。
林微走進屋,後背已經被汗浸溼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必須快點強大起來,才能徹底擺脫他們。
她跟媽說想鍛鍊自己,第二天,她就去了唐人街的一家餐館找了份兼職,洗盤子、端菜,從下午忙到晚上,能賺不少錢。拿到第一筆工資時,她攥在手裡,心裡踏實了不少——這是她自己掙的,不用看任何人臉色。
有天晚上收工晚,路過家亮著粉燈的小店,她意外看見繼父羅德里戈摟著個濃妝豔抹的女人走出來,兩人笑得膩歪。林微趕緊躲在樹後,心沉了下去。
回到家,母親正坐在桌邊發呆,眼眶紅紅的。林微走過去,輕聲問:“媽,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母親渾身一震,抬頭看她,眼淚掉了下來:“微微,媽……媽沒辦法。他能給我們口飯吃,就夠了。”
“不夠。”林微打斷她,母親不過三十出頭,也是十五六歲跟了過世的爸爸,生下自己,如今鬢邊銀色觸目驚心,不由得哽咽一下,隨即卻很堅定,“這樣的日子,過著有什麼意思?媽,我們不能一直這樣忍下去。”
母親沒說話,只是哭。林微知道,說再多也沒用,母親已經被生活磨得沒了稜角。但她不一樣,她不能認命。
從那以後,林微更拼命地幹活。白天幫母親擺攤,下午去餐館兼職,晚上還會自學英語。她攢下的錢越來越多,藏在床板下的鐵盒子裡,沉甸甸的,像是她對抗這個家的底氣。
空閒的時候,她還是會想起丁忍。想起他遞過來的糖,想起他扔給她的外套,想起橋洞下那個和她同一天生日的夜晚。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有次去碼頭送貨,她望著以前和丁忍一起扛過貨的地方,愣了很久。風吹過水麵,帶著熟悉的腥氣,可那個總是冷著臉的少年,再也沒有出現。
“丁忍,你在哪兒啊?”她在心裡默默地問。
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回來,但她知道,自己必須變強。等有一天,她能靠自己站穩腳跟,或許就能找到他,或許……就能有底氣,不再害怕任何欺負。
床板下的鐵盒子越來越滿,林微的眼神也越來越亮。她攥著那個小發夾,在心裡對自己說:等我,我很快就不是以前的林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