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的林微抽條長開了，臉頰的嬰兒肥褪了些，下頜線繃得更緊，眼神里多了點沉下來的韌勁兒。
她和母親省吃儉用，在市場角落支了個大點的小吃攤，二手桌椅，賣些炸香蕉、魚丸之類的小東西，每天收攤後數著硬幣，一點點往大學費用的存摺裡存。
羅德里戈和馬克像是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一樣，再沒露過面。林微偶爾聽鄰居提起，說，她心裡沒什麼波瀾，只當他們死了乾淨。
她還是會偶爾繞去當年那個廢棄倉庫附近，不是期待遇見誰，更像一種習慣。雜草長得比人高了，風過的時候沙沙響，倒比從前熱鬧些。
學校裡，林微有了個叫阿雅的朋友，是個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本地女孩，非常開朗。這天阿雅生日，拉著一群同學要去KTV慶祝，硬把林微也拽了去。
“不去了吧，攤還沒收拾完。”林微推託著，手裡還沾著炸油的香氣。
“收什麼收，讓阿姨看一會兒嘛！”阿雅拽著她胳膊晃，“就玩一會兒，我們聊聊以後！”
KTV包廂裡燈光晃得人眼暈，音樂震得地板都在顫。林微坐在角落，聽著同學們吵吵鬧鬧地唱生日歌、聊大學想讀什麼專業，阿雅塞給她一杯果汁，湊到她耳邊喊：“你想考哪個學校？說嘛說嘛！”
林微抿了口果汁，聲音被音樂蓋得有點輕：“想考師範，當老師。”
“哇！當老師好啊！”阿雅眼睛亮了，“那以後我孩子就找你補課！”
大家鬧著鬧著，有人開了啤酒，也給林微遞了一罐。她猶豫了下，還是接了，抿了兩口，有點苦，卻讓人放鬆了些。話題從大學聊到以後想做什麼，有人想當醫生，有人想做生意，林微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嘴角不知不覺帶了點笑意。
中途她出去透氣，剛走到走廊，就撞見一個人。
身形很高，穿著黑色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林微愣了一下，覺得眼熟。
那人也停住了，慢慢抬起頭。
是丁忍。
他比幾年前更高了，肩寬了，瘦得厲害，如墨的短髮，眼下的烏青很重，眼神陰沉沉的，像蒙著層化不開的霧。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比從前強了十倍，站在那裡，連周圍的音樂聲都像被吸走了似的。
林微掐扁了手裡的空啤酒罐，目光暗了一下。
丁忍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沒什麼情緒，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他沒說話，側身從她旁邊走了過去，腳步聲很輕，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微站在原地，直到阿雅出來找她：“你怎麼在這兒發呆？快回去切蛋糕了！”
“沒什麼。”林微搖搖頭，跟著阿雅往包廂走，後背卻像被那道陰沉的目光戳了一下，火辣辣的。
包廂裡的熱鬧還在繼續，林微卻有點心不在焉。她喝了口酒，苦味順著喉嚨往下沉，心裡亂糟糟的。
原來他還在這座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