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在屋裡接受心理治療，屋裡時不時傳來低低的說話聲。林微待不住，想出去透透氣。
丁忍本來死活不同意，非說要跟著，被韓克拉到一邊勸了半天，再說這是他的地方，非常安全，他才不情不願地鬆了口。
林微一個人往外走，附近是片茂密的樹林，樹葉綠油油。穿過樹林，前面突然開闊起來——是片斷崖，風挺大，下面能聽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嘩嘩的，很有勁兒。
她慢慢走近崖邊，陽光斜斜打在臉上，有點暖。她蹲在一塊大礁石上，望著遠處的海岸線，浪頭一卷一卷地往沙灘上衝，又退回去，反反覆覆。
心裡亂得像團麻。怎麼面對丁忍？她真不知道。煩躁得想抓頭髮。
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回放著過去的事——貧民窟裡的日子，漏雨的棚子，他總把唯一的饅頭塞給她；被人欺負時，他像頭小狼一樣衝上去護著她；後來分開，再重逢時的驚喜；順理成章地在一起，在那棟大房子裡，他們還偷偷規劃過未來，說要養只貓，種滿院子的花……
想到這些，眼睛不知不覺就溼了。可再想想他手上的人命，那些殺戮，那些她無法理解的“規則”，又覺得像被人潑了盆冷水。她是不是一直在騙自己？他做的那些事，她真的能承受嗎？
“一個人在這兒吹風？”
突然有人說話，林微嚇了一跳，抬頭一看，是個金髮美女，笑得特別燦爛，眼裡像有陽光。
“我是韓笑，韓克的女兒。”對方主動開口，指了指自己，“常聽Den提起你。”她補充了一句，“Den就是丁忍。”
林微點點頭，心裡明鏡似的——這姑娘看她的眼神里，藏著點別的東西，再想到她和丁忍的關係，大概是喜歡丁忍吧。
韓笑也不在意她的冷淡，幾步跳上她對面的大石頭坐下，風衣被風吹得鼓鼓的。海浪聲好像更響了，卷著風撲過來。
韓笑撿起塊小石子，隨手往海里一扔，石子在空中劃了個弧線，“噗通”掉進浪裡，消失風浪。
韓笑撿起塊石頭，衝林微揚了揚：“來，比誰扔得遠。”
林微搖搖頭，沒興致。可架不住韓笑熱情，硬塞了塊石頭到她手裡，自己先往後退了兩步，胳膊一甩，石頭“嗖”地飛出去，濺起老遠一朵水花。
“該你了。”韓笑催她。
林微沒辦法，學著她的樣子扔出去，石頭沒飛多遠就掉海裡了。韓笑笑得直拍手，又遞過來一塊更大的：“試試這個，勁兒足。”
林微接過來，掂量了下，實在沉。她卯足了勁往前扔，結果力氣沒使對，差點跟著石頭往前撲，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韓笑笑得直不起腰，林微也忍不住笑了，剛才心裡的鬱結好像散了點。
兩人順著崖邊往下走，到了海灘上。韓笑直接脫了鞋，光腳踩在沙子裡，林微猶豫了下，也跟著脫了，沙子被太陽曬得有點燙，腳心癢癢的。
太陽掛在頭頂，烤得人身上發燙。林微臉上滲了層薄汗，用手背擦了擦。韓笑把褲腿捲到膝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踩在淺水裡，浪頭過來，打溼了褲邊。
“第一次見丁忍，是三年前。”韓笑突然開口，望著遠處的浪頭，“我跟我爸去邊境小鎮巡邏，正好撞見他跟一群人打架。那場面，真叫一個瘋——他把一個人按在地上，拳頭跟不要錢似的往人臉上砸，旁邊的人怎麼打他，他都跟沒知覺似的，一門心思就盯著手裡那個，好像打贏一個是一個。”
她笑了笑，接著說：“我爸就被他那股狠勁，猛勁吸引了，覺得這小子是塊好料，就出手救了他。一開始啊，丁忍那臉臭的，跟誰都欠他錢似的。直到我爸問他，‘你就沒個想見的人？’他才突然愣住了。從那以後，就跟著我爸學東西，格鬥、語言、認字、玩槍……啥都學，拼得跟玩命似的。”
“他很少笑，總是悶不吭聲的。”韓笑踢著水裡的沙子，“我也是個拽性子，總想去招惹他，跟他拌嘴，甚至故意找他打架，他都不理我，跟沒聽見似的。直到有一次，我爸跟我說，‘丁忍心裡有個喜歡的女孩子’，我才第一次覺得挫敗——原來不是他性子冷，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這。”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點：“後來他越來越厲害，靠著我爸搭的線，慢慢做起了軍火生意。我跟他說，想跟他一起幹，他也沒拒絕……”
其實，丁忍沒怎麼讓韓笑參與，讓她做做調查，打探或者治治傷。
韓笑轉過頭，看著林微，眼神里帶著點坦誠的羨慕：“說真的，我挺羨慕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