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沒說話，風捲著她的長髮往臉上撲，遮住了表情。她把頭髮別到耳後，扯出個淺淺的笑：“謝你跟我說這些。”
“但我就是個普通人。”她頓了頓，聲音清冷，“丁忍老騙我，我真分不清他哪句是真的。就說那些被賣的女孩……她們也是爹媽生的，好好的家就這麼散了，這算什麼？”
她笑了笑，眼裡卻沒笑意，夾著點自嘲：“說起來也可笑，我現在讀書的錢，好多都是他給的。這麼算下來，我好像也沒資格說這些。”
韓笑突然嗤笑一聲，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火氣：“你以為丁忍的錢是大風颳來的？他是拿命在拼，拿血換的！身上的疤比你見過的星星都多，斷過的骨頭沒十根也有八根，他圖什麼？不就圖你能安穩點？
“你有為他想過幾分嗎？”她的聲音軟了些，藏著點疼惜，“所有的傷害，他都是一個人扛著，忍著。
她往前湊了兩步，語氣認真：“我不是道德綁架，只是實話實說——你是丁忍的命。”
林微猛地頓住腳，霍然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尖了些，帶著點壓抑不住的顫：“可他踩著無辜人的命往上爬，跟殺人魔有什麼不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臉色又白了幾分，嘴角抿出苦澀的弧度：“我知道他對我好，掏心掏肺的好。可我過不去那個坎……”
她緩緩轉過來，緊緊看著韓笑，眼神里帶著點質問：“韓笑，你也是女孩子。要是你被抓到極樂島那種地方，或者賣給軍閥人渣，被人當成貨物拍賣，被折磨得不像人樣，你還能這麼淡定地說‘他是為了你’嗎？”
海浪“嘩啦”一聲拍在礁石上，濺起的水花打在兩人腳邊，帶著股鹹腥味。
客廳裡，檀香燃得正旺，煙氣嫋嫋往上飄。丁忍最近本在戒菸，可跟林微吵了架，心裡堵得慌，忍不住又抽上了，菸灰缸裡堆著好幾個菸頭，泛著焦黑的印子。
韓克坐在對面，慢悠悠地倒著茶，茶湯琥珀色，順著杯沿往下淌了點。“原非殤那邊，你得留意著。”他開口，聲音帶著點沙啞，“他手裡囤著不少新傢伙，是美國那家公司的貨——衝鋒槍、霰彈槍，突擊步槍都有，老闆叫塞繆爾，聽說還搞靶場和爆破區的生意，東西貴得離譜，但火力猛。”
他頓了頓，把茶杯推到丁忍面前：“極樂島現在全換上這些新武器了，把守得更嚴。”
丁忍捏著菸頭，悶聲應：“知道，實力差著一截。”他心裡門兒清，硬碰硬討不到好。但也要防著原非殤報復，“眼下除了給蕭震川那三億，這邊資金轉不開，只能從長計議。”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笑聲，清脆得很。丁忍抬頭一看，是韓雅和林微回來了。兩人身上還沾著沙子，褲腳卷著，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林微臉頰有點紅，像是被曬的。
丁忍手裡的煙差點掉地上，下意識就想把菸頭摁滅，動作卻頓了頓，眼神複雜地望著門口。
林微的目光剛與他對上，迅速錯開，轉身快步走向阿雅的屋子，想去看看阿雅的情況。
韓笑看在眼裡，她端起丁忍手邊那杯沒動過的茶水，仰頭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時，臉上掛著笑：“該說的好話我可都替你說了。”
丁忍的視線一直膠著在林微消失的走廊盡頭，聽到這話，才緩緩收回目光，語氣裡聽不出情緒：“你跟她說了什麼？”
韓笑往椅背上一靠，漫不經心地說：“還能說什麼？就說我多羨慕她，又說你對她掏心掏肺……”
丁忍沒接話，眉頭微蹙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