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壓下來。
張玉澤睡下了,留院觀察。
林微看了眼時間,再不回學校就趕不上門禁了,心裡不免有點焦急。
“我送你回去。”蕭震川語氣挺硬,執意要送。
“不用了,真的,我自己可以。”林微一直襬手拒絕,心裡七上八下的。
張玉澤在天台說的那些話還在耳邊打轉,丁忍那點敏感心思更是碰不得,這節骨眼要是被撞見……
兩人拉扯著到了電梯口,蕭震川沒動,高大的身影像堵牆橫在電梯口,電梯門“叮咚”一聲開啟又合上,他眼皮都沒抬:“你在躲我。”不是問句,是篤定的語氣,帶著點被戳穿的悶火。
林微趕緊搖頭:“當然沒有。”話雖這麼說,心裡那點慌亂卻藏不住。
蕭震川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沒等電梯來,直接拽著她往安全通道走。這裡的燈昏昏暗暗的,說話都帶著迴音,樓梯轉角的安全出口指示燈亮著油綠色的光,映得人臉色發沉。
“蕭震川,別這樣。”林微用力撥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半步。
蕭震川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下,臉上卻沒露出來,只是聲音低了些,帶著點可憐的意味:“退一萬步說,我們……難道連朋友都做不成嗎?”他那雙祖母綠的眸子裡裹著絲哀傷,身形高大,肩寬得幾乎擋住了整個通道口,像道密不透風的門,把林微圈在裡面。
林微心裡五味雜陳,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避開他的目光,硬邦邦地擠出一句:“我不需要朋友。”
這話夠殘忍,蕭震川的眼神暗了暗,卻還是不甘心:“微微,我真的從來沒有這麼喜歡過一個女孩子。”他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孤注一擲的坦誠,“我知道我晚了,可時間晚了,喜歡又沒錯……”
“他和你不一樣。”林微打斷他,聲音發緊,卻異常堅定無比,“他是我少年時候就認定的人,第一眼看到就喜歡,這輩子非他不可。”
她越認真,蕭震川心裡越慌,猛地捂住耳朵,像個耍賴的小孩:“我不聽!你再說,我就親你了!”
“你敢!”林微下意識後退,後背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咚”一聲。
看著他眼底翻湧的痛苦,心裡那點不忍像潮水漫上來。加上他面臨著親人的死亡離開,惻隱之心漫過心頭,她嘆了口氣,往前走了半步,張開手臂輕輕抱住他:“忘了我吧,蕭震川。你很好,真的……只是我們不合適。”
蕭震川的身體瞬間僵住,隨即猛地收緊手臂,把她箍得死緊。
他低下的頭埋在她頸窩,聲音悶得發顫而又傷感:“微微……你真的很好……我真的……”後面的話被哽咽堵在喉嚨裡,含糊不清。
林微掙了掙,他沒鬆手,她便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撫一隻受傷的大獸:“我得回學校了,要禁校了。”
這次,他沒再攔。
林微快步走出安全通道,按下電梯鍵時。
電梯門緩緩合上的瞬間,她看見蕭震川還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綠光裡縮成一團,他蹲了下去,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那笑聲悶悶地傳出來,像哭,又像在跟自己較勁。
電梯下行的數字不斷跳動,林微靠著冰冷的廂壁,心裡亂成一團麻,有一絲不安的內疚感。
她也知道,蕭震川這樣的人,認準了就不會輕易放手。
但是自己的心裡只能裝得下一個人,那就是丁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