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風是淬了冰的刀子，刮過亭角時，嗚嗚咽咽，像有誰在暗處哭。
蕭震川望著亭外光禿禿的樹枝，聲音輕得想要斷掉：“玉澤他……可能是不想再受癌症的苦，也怕臨死前的那點恐懼。第二天在醫院，自己吃了藥。”
林微的臉色一下子沉了，頭低著沒說話。
那個總戴著眼鏡，說話溫溫和和的張教授，明明才三十歲，學識那麼好，但他對待動物冷血，是報應嗎？
說不出來的感覺，她心裡堵得厲害，說不出的沉重。
蕭震川說著，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全是澀味：“他吃的那瓶維生素，還是我從他公寓裡拿過去的。我哪知道……他會換成別的藥。”
林微抬頭看他，他臉上還掛著笑，眼底卻是化不開的自責，像是有塊硬物壓著。“就算是癌症，醫生說還有一個月……可他就這麼……”話沒說完，他就停住了，喉結動了動。
林微抬眼，見他望著亭外。
枯葉打著旋兒墜，黃草坪像塊洗舊了的破布，被風抽得簌簌響。萬物都在凋零，連陽光都透著股子冷。
林微走過去，站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外面，輕聲說：“這不怪你。他要是打定了主意，誰也攔不住的。你也不知道他會這樣……”
蕭震川的笑還僵在臉上，比墳頭的紙人更難看。他側過臉，看了林微半晌，喉間滾出句：“微微，謝你。”
又是一陣沉默。
“微微，我們還是朋友，對吧？”
蕭震川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聲音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林微看著他眼下的烏青，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悲傷，像只落了單的獸，心裡那點猶豫一下子軟了下來，實在硬不起心腸。
她還沒來得及應聲，就聽見蕭震川又說：“就當朋友，我只把你當朋友。你身邊那麼多朋友，多我一個，容不下嗎？”
他的語氣輕輕的，帶著點委屈，又有點懇求。林微望著他，心裡嘆了口氣，臉上慢慢綻開個淺淡的笑：“嗯，我們是朋友。”
蕭震川眼裡像是亮了一下，連忙點頭，剛才那悲涼的話題被他不動聲色地繞了過去。他摸了摸肚子，扯出點輕鬆的樣子：“說起來，我從早上到現在還沒吃東西，餓得胃疼。要不……你請我吃頓飯？”
林微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點頭應道：“行啊，想吃什麼？學校食堂還是外面？”
蕭震川立刻接話：“N城的鱸魚我還沒來及嘗過呢。”
附近有家小館子，才下午四五點，裡面已經坐了幾桌客人，熱熱鬧鬧的。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蕭震川跟老闆點了幾個特色小炒，又要了壺白開水，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著。
“我快要回去了，”他看著窗外說，“等把表弟這邊的事處理完，就走。”
林微雙手揣在兜裡，聞言笑了笑，點頭道：“那祝你一路順風。”
“嗯，”蕭震川應了一聲，又說，“之前惹爺爺不高興，他罰我過來待陣子，現在看這意思，懲罰也差不多了，回去估計就得把家裡那邊的位置還給我了。”
林微拿起筷子轉了轉，打趣道：“你爺爺是真疼你，也就罰你出來散散心。回去了可得乖點，別再惹他老人家生氣。”
正說著，老闆端著菜上來了，一盤清蒸鱸魚，油光鋥亮的，撒著蔥絲紅椒；一盤臘肉炒蒜薹，香氣直往鼻子裡鑽；還有個腐竹燒青菜，看著就下飯。都是N城的特色菜，鍋氣十足，熱辣辣的。
蕭震川盯著桌子上的菜，吸了吸鼻子，笑道：“好久沒好好吃頓正經飯了，聞著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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