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胡忠,笑容加深了些,帶著一種“我理解你心意”的釋然:“放心吧,真沒事。就是有點累,想歇會兒。你去忙你的,別瞎琢磨。”
胡忠仔細看著胡俊的神情,見他確實沒有異樣,眼神也恢復了往日的平和,這才像是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臉上重新浮起那抹溫和謙卑的笑意:“少爺沒事就好。是小的多嘴了。您快去歇著,飯好了小的叫您。”
“嗯。”胡俊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朝著臥房走去。這一次,胡忠沒有再跟上來。
回到臥房胡俊反手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才緩緩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剛才強撐的平靜瞬間瓦解,他只覺得後背的官服內襯,已被一層冷汗浸透,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上京城!大老爺!這六個字,像沉重的枷鎖,又像無形的護身符,
沉沉地壓在他的心頭。
原來,他身後竟站著如此一棵參天大樹!難怪府衙上下對他如此“另
眼相看”!可這棵樹,究竟是福是禍?原主又為何會被“放逐”到這偏僻小縣?胡忠和老趙那諱莫如深、欲言又止的態度,又藏著怎樣的過往?
這些疑問,讓他透不過氣。但有一點是明確的:他必須更加小心,更加謹慎。這副軀殼承載的秘密和背後的力量,一旦暴露或運用不當,帶來的恐怕不是榮華富貴,而是足以將他碾成齏粉的滔天巨浪!
胡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午後的陽光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微塵。院牆外,隱約傳來市井的喧囂——小販的叫賣,孩童的嬉鬧,車馬的轔轔。
胡俊只想在這方小小的天地裡,守著自己的本分,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這看似簡單的願望,現在似乎也變得格外艱難。
城西驛站。
趙奎帶來的府衙捕快佔據了驛站最好的幾間房,氣氛壓抑。趙奎獨自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面前攤著一張本縣的簡略輿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他臉色陰沉,眉頭緊鎖,顯然搜捕毫無進展。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捕快閃身進來,低聲道:“頭兒,縣衙的人來了。是張彪帶著周仁、劉海,還有二十來個衙役。”
趙奎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但很快隱去:“知道了。讓他們在前院等著,我這就出去。”他站起身,將輿圖捲起,隨手塞進懷裡。
驛站前院,張彪帶著周仁、劉海以及二十來個縣衙的捕快、衙役肅立著。與府衙捕快們那股子精悍冷厲的煞氣不同,縣衙這邊的人顯得更“接地氣”些,神情也帶著點拘謹和好奇。
趙奎大步走了出來,目光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張彪身上:“張捕頭,辛苦了。”
“趙總捕頭言重了,分內之事。”張彪抱拳,姿態放得很低。
“情況緊急,客套話就不多說了。”趙奎開門見山,語氣不容置疑,“根據線報,目標最後一次被發現的蹤跡,是在城西二十里外的‘野豬林’一帶。那片林子地形複雜,溝壑縱橫,極易藏匿。我等需要熟悉本地地形、林中小道的嚮導,帶我們進去仔細搜捕!同時,封鎖野豬林所有主要的進出路口,防止其再次逃脫!張捕頭,你的人負責帶路和外圍封鎖警戒,一旦發現蹤跡,立刻發訊號,由我的人主攻!”
“明白!”張彪立刻應道,隨即看向周仁和劉海,“周仁,你帶幾個本地出身的兄弟,給趙總捕頭他們當嚮導,進林子!劉海,你帶剩下的人,跟著府衙的兄弟,把守各個路口!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是!”周仁和劉海齊聲領命。
趙奎對張彪的乾脆利落還算滿意,點了點頭:“好!事不宜遲,立刻出發!”
隊伍很快集結完畢,府衙捕快在前,縣衙衙役在後,沉默而迅速地離開了驛站,朝著城西方向疾行而去。馬蹄聲和腳步聲打破了午後的沉寂,揚起一路塵土。
周仁帶著幾個本地衙役,緊跟在趙奎身邊。他一邊走,一邊低聲向趙奎介紹著野豬林的情況:“趙總捕頭,這野豬林名字聽著嚇人,其實這些年野豬也少了,主要是林子太密,岔路多,還有不少獵人挖的陷阱和廢棄的炭窯,生人進去很容易迷路,也容易中招……”他語氣沉穩,儘量把知道的地形細節說得清楚。
趙奎聽著,偶爾點點頭,目光卻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前方和兩側的山林,像一頭隨時準備撲擊的獵豹。他背上的長皮袋,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
張彪和劉海則帶著大部分衙役,分散開,在趙奎指定的幾個關鍵路口設卡。張彪把胡俊的叮囑牢牢記在心裡,對劉海低聲道:“眼睛都放亮點!咱們的任務就是堵路,看訊號!裡面的事,讓府衙的老爺們去辦!別逞能,別亂跑,更別傻乎乎地往林子裡衝!聽見沒?”
“頭兒放心,弟兄們心裡有數。”劉海沉穩地點頭。縣衙的衙役們雖然裝備不如府衙捕快精良,但勝在對本地地形熟悉,布控起來倒也迅速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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