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噗!”殺手勉強回刀格擋,刀鋒磕開兩根長棍,但仍有幾根帶著巨大沖力的棍頭重重戳在他的肋下和手臂上!劇痛傳來,他悶哼一聲,身體被戳得向後一個趔趄!步伐頓時散亂!
“三——!!!”口令官的聲音已經徹底嘶啞,帶著激動和瘋狂!
第三排!以及更多未被喊到編號、卻已被血腥和恐懼刺激得失去理智的鄉勇!他們手中的長棍,根本不再分什麼前排後排!所有能刺出棍子的人,都瘋了一樣朝著那個踉蹌後退、門戶大開的身影捅去!
噗!噗!噗!噗!
沉悶的撞擊聲密集響起!
幾十根、上百根帶著巨大蠻力的棍頭,如狂風驟雨般狠狠戳在黑衣殺手的胸腹、後背、大腿、手臂……他就像狂風巨浪中一片脆弱的樹葉,被無數根棍子頂著、捅著、推搡著!長刀早已脫手飛出!
“呃啊——!”一聲淒厲的慘嚎從他口中爆發出來!
他試圖穩住身形,試圖反抗,但四面八方全是棍影!全是力量!全是因極度恐懼而爆發的、屬於農民的最原始的力量!他僅僅支撐了一瞬,就被這排山倒海般的棍潮徹底淹沒!
“倒了!倒了!”有人尖叫。
口令官的聲音還在嘶吼:“一!二!三!刺!刺死他!”
黑衣人已經重重摔倒在地!可口令非但沒停,反而更加急促!更加瘋狂!更多的鄉勇圍攏過來,密密麻麻的長棍依舊搗蒜般,朝著地上那個蜷縮扭動的人影狠狠戳去!一下!兩下!十下!百下!
開始還能聽到骨頭碎裂的“咔嚓”聲、殺手痛苦的悶哼和瀕死的怒吼,但很快,這些聲音就被棍棒撞擊肉體的沉悶噗噗聲徹底取代。那具倒地的身體在無數棍棒的戳擊下,劇烈地抽搐著,漸漸失去了所有動靜。
追出來的獵犬在防線前幾丈外就猛地剎住了腳步,它們被眼前這瘋狂而恐怖的一幕徹底震懾住了,只是圍在外圍,發出低沉的、帶著一絲畏懼的嗚咽和咆哮,再不敢上前一步。
“停手!都停手!”趙奎帶著捕快終於衝到近前,厲聲喝止。捕快們粗暴地分開那些已經殺紅了眼、還在機械地向下捅刺的鄉勇。
人群散開,露出中間那具慘不忍睹的軀體。
黑衣人像一灘被徹底捶打過的爛泥,癱軟在地上。身上的黑衣被戳得千瘡百孔,幾乎成了碎布條,勉強掛在身上。裸露的皮膚上佈滿青紫色的淤傷和破裂的血口。他的四肢以怪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口鼻中不斷湧出帶著泡沫的暗紅色血液,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趙奎的手下上前快速搜撿。一把淬毒的短匕,幾枚邊緣鋒利的金錢鏢,還有幾個裝著可疑粉末的小皮囊被搜了出來。長刀也被撿回。
土坡上,胡俊在聽到第一聲慘嚎時就想上前檢視,腳步剛動,一隻沉穩有力的大手就輕輕按在了他的小臂上。
是胡忠。
胡忠沒有看胡俊,目光依舊沉凝地掃視著林間,聲音壓得極低:“少爺,您千金之軀,不宜近前。且那邊亂糟糟的。”他的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胡俊看著胡忠那平靜無波的側臉,心頭微動,停下了腳步。他明白鬍忠的顧慮——無論是出於安全,還是身份。他站在坡上,遠遠看著衙役們將那癱軟的黑衣人拖死狗般拖向停放傷員的大車,那裡有郎中守著。
沒多久,張彪臉色發白,腳步有些虛浮地跑來像胡俊彙報,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大人……郎中……郎中看過了,說……說那傢伙沒救了!全身骨頭……怕是沒有一根好的!外面看著……看著就些皮肉傷和淤血,可……可郎中說,內裡……五臟六腑全被搗爛了,移了位……碎得一塌糊塗!救不活了!”張彪回想起郎中檢查時那慘烈的景象,胃裡忍不住又是一陣翻騰。
胡俊沉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裡卻被剛才的一幕給嚇到了,如此原始、如此狂暴、如此由一群被恐懼激發出兇性的農民共同製造的死亡,還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其震撼和……殘酷。
胡俊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夜風,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轉向張彪:“知道了。讓鄉勇們別鬆懈!謹守防線!那些火把,快燒盡的立刻更換!換的時候,務必小心!兩人持門板掩護,動作要快!絕不能再給林子裡剩下的賊人放冷箭的機會!”
“是!大人!”張彪被胡俊冷靜的語氣感染,立刻挺直腰板,大聲應諾,轉身飛快地跑去傳達命令。
胡俊的目光越過混亂的現場,再次投向漆黑幽暗的野豬林。東北角的喧囂漸漸平息,但西側深處,那追逐的犬吠聲依舊隱約可聞。
“還有兩個……”胡俊喃喃自語,眼神冰冷,“跑?看你們能跑到哪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