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回頭看去,只見那匹受驚的馬拖著馬車,直直撞上了那堵牆。牆被撞塌了一個口子,磚石紛飛,塵土揚起。馬也撞在牆上,骨斷筋折,倒在地上抽搐。車廂徹底散了架,碎木片散落一地。
胡俊看得心驚肉跳,後背冷汗涔涔而下。
若不是胡忠反應快,此刻他和吳王世子只怕也跟那馬一樣,撞得骨斷筋折了。
這時,吳王世子和胡俊的護衛都趕了過來。眾人臉上都帶著驚懼之色,紛紛圍上來。
胡忠把兩人鬆開。胡俊和吳王世子腿都軟了,剛一失去胡忠的支撐,兩人身子就往地上滑。好在旁邊的護衛眼疾手快,還有胡忠也及時伸手,托住兩人的身子,兩人才沒直接坐地上。
胡俊大口喘著氣,只覺得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直跳。他穩了穩心神,深吸幾口氣,這才慢慢站直了身子。
旁邊的吳王世子也好不到哪去,臉色煞白,額頭上冷汗直冒。他推開扶著自己的護衛,自己站定,又深吸了幾口氣,臉上的驚懼之色才漸漸褪去。
很快,兩人都穩住了心神,不用人扶了。
吳王世子轉頭看向爆炸聲響傳來的方向,那裡離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不算太遠 。此刻那個方向的天邊已經升起了紅光,火光映得夜空一片暗紅,明顯是著火了。
吳王世子又看向胡俊,臉上滿是驚詫加害怕,聲音有些發顫地問:“這……這動靜不會是你說的那個動靜吧?”
胡俊看了眼前面被撞倒的牆和碎裂的馬車,又看了眼不遠處的紅光,此刻也被剛才的爆炸和馬受驚等事給嚇著了。他深吸一口氣,半天才回道:“好像……可能,應該是吧!”
吳王世子聽到胡俊這麼回答,臉色頓時變了。他看了一眼周圍的護衛,揮手讓眾人退開些。
護衛們會意,紛紛後退幾步,留出空間。
吳王世子這才靠近胡俊,一把揪住胡俊的領口,拉近自己,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幾分怒意,又問:“跟我說實話,剛才那聲巨響到底是不是你弄的?”
胡俊被揪得身子往前傾,他看著吳王世子眼中的怒意和驚懼,也知道自己這位表兄是真被嚇著了。他嚥了口唾沫,弱弱地回答:“表哥,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讓屬下去放了把火而已。”
他沒有說實話。
從爆炸聲響起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是自己先前安排手下做的手腳。只是他沒料到,動靜會如此之大。
此前,胡俊從姚小淘口中得知,梁家米鋪的倉庫內粉塵極重,心中便起了盤算。既然不能大張旗鼓地進入梁家米鋪倉庫搜查地下暗室,那就製造一場“意外”,好名正言順地進去探查。
於是,他親手製作了一枚延時點火裝置。
他備齊材料,調配了黑火藥,又在火藥上方放置白磷,一同裝入陶罐之中,再在罐身鑿出一個小孔。之後,他讓姚小淘將這陶罐悄悄放進米鋪倉庫,並叮囑她把倉庫上方的氣窗全部開啟。
梁家米鋪內粉塵本就濃重,氣窗一開,風灌進來,倉內的粉塵便會被揚起。
陶罐中的白磷從小孔接觸空氣後,會自行自燃,繼而引燃罐內的黑火藥,引發爆炸。若是倉內粉塵濃度足夠,還會觸發威力更大的粉塵爆炸。
這般佈置,既不像明火縱火那般顯眼,又能起到延時效果,方便手下提前撤離。
若是尋常放火,輕易便能被撲滅,反倒失去了搜查的藉口,還容易打草驚蛇。如今製造一場小範圍爆炸,再借讓魏然藉著所在金吾衛的名義,以勘察現場為由進入倉庫,便能順理成章地找到梁家米鋪地下的密室。
可胡俊萬萬沒有想到,這次粉塵爆炸的威力竟會如此之大,更沒料到爆炸聲會直接驚了拉車的馬。
若不是胡忠反應迅捷、身手高絕,他和吳王世子今日恐怕都要性命不保。
想到這裡,胡俊心裡一陣後怕,後背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