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世家子弟而言，書城學院雖好，卻並非唯一齣路。他們家裡有田有產有門路，犯不上為了一個名額得罪同階層的人，更怕引火燒身——真要是把自己圈子裡的人賣了，往後在寧海府還怎麼混？
可對那些寒窗苦讀、門路全無的寒門貢生來說，這簡直是一步登天的機緣。別說百兩賞銀，單是書城學院的舉薦資格，便抵得上十年苦熬的功名路徑。
他們這些人，家底薄，朝中無人，考個貢生已經掏空了家裡的積蓄，想再往上走，光靠死讀書是不夠的，還得有人舉薦、有門路打點。 如今胡俊直接把一條通天梯擺在他們面前，說不動心那是假的。
當下便有幾個衣著樸素的貢生眼神活泛起來。
有人下意識往旁邊退了半步，與前頭幾個領頭的世家子弟拉開了距離。
還有人對視一眼，目光裡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人群裡登時裂成了兩派。
幾個寒門子弟略一遲疑，反倒主動上前，對著旁邊捧著紙筆的吏員報上姓名。
有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學生姓周，單名一個廉字，寧海府學廩生。”
說完還低聲補了一句，“學生隱約聽過些傳聞，稍後願向大人詳述。”
吏員抬頭看了他一眼，筆下不停，把姓名籍貫一一登記在冊。
那姓周的寒門貢生退到一旁，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緊張還是亢奮。他的手在袖子裡微微攥著，指節泛白，可眼神卻比方才亮了幾分。
這一帶頭，其他寒門學子也跟了上去。一個接一個，報上姓名、籍貫、書院，語氣雖然還有些緊張，腳步卻不猶豫了。
那幾個帶頭鬧事的世家子弟反倒被晾在了原地。
他們面色難看至極，彼此間眼神交匯，都多了幾分猜忌——誰也拿不準，身邊這些人裡頭，會不會有人為了書城學院的名額，轉頭就把他們賣了。
更讓他們心慌的是，那些寒門學子看他們的眼神跟方才不一樣了。
不再是客氣和敬畏，而是帶上了幾分打量——那種打量，像是在看一件能換前程的貨物。
胡俊要的正是這個效果。
今日這一趟，不光是立威，更是在士林裡埋下一根刺。
世家想抱團施壓，寒門卻有自己的前程要奔。
往後再有人想煽動學子鬧事，先得掂量掂量——身邊的人到底是跟你一條心，還是盯著你的把柄換富貴。
等所有人登記完畢，胡俊才揮了揮手。
“都散了。想好了要檢舉線索的，隨時可以到府衙前的鼓房遞狀，本官一概親自接見。記住——”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一沉，目光從幾個世家子弟臉上掃過。
“知情不報者，日後查實，一律按同黨論處，功名革除，絕不姑息。”
最後一句話落地，幾個世家子弟的臉色徹底垮了。
書生們三三兩兩地散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