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腳步匆匆，頭也不回；有人走出一段又回頭看，對上了虎衛的視線，趕緊縮回脖子加快腳步。
那幾個寒門學子倒是走得慢，有人還在低聲交頭接耳，不時回頭往府衙方向看一眼。
外圍看熱鬧的百姓也漸漸散了。
幾個騎在牆頭上的半大孩子被大人揪著耳朵拽了下來，挎菜籃子的婦人邊走邊跟旁邊的人嘀咕，挑夫扛著扁擔搖頭晃腦地走了，嘴裡還在唸叨著什麼。
胡俊站在臺階上，看著那群書生遠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他轉過身，往府衙裡走。
剛跨過門檻，迎面便碰上史大凡和鄭謹。
史大凡那張圓臉上寫滿了複雜。方才胡俊在門外那一番操作，他站在影壁後頭從頭聽到尾。
聽到胡俊讓學子登記姓名時，他心裡還直打鼓——這是要把人往死裡得罪啊。聽到後來丟擲書城學院名額時，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學弟啊……”
史大凡迎上來，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拱了拱手。
“高，實在是高。恩威並施，分化瓦解，哥哥我算是開了眼界了。”
鄭謹站在旁邊，臉上的激憤已經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鄭重。
他上前兩步，對胡俊深深行了一禮：“胡大人今日這番處置，下官佩服。既震懾了鬧事者，又給寒門學子開了一條正道。下官這個提學官，往後也知道該怎麼做了。”
胡俊扶起鄭謹，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鄭大人，接下來怕是有的你忙。那些寒門學子回頭遞上來的線索，你這邊得幫著核實。還有……”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書城學院的保薦名額，我可替你許出去了，到時候別辦不下來。”
鄭謹挺直腰板，正色道：“大人放心。只要是首告有功的寒門子弟，下官就算親自跑一趟京城，也把保薦文書送到曾夫子手裡。”
胡俊點了點頭，又轉向史大凡：“學長，那幾家的搜查提審，安排得怎麼樣了？”
史大凡收起笑臉，正色道：“人手已經分派下去了。曹家、陳家、劉家，三家的宅子都圍了，孫參軍親自帶隊去曹家搜查，劉推官去了陳家，曾大人坐鎮府衙排程。虎衛各派了人跟著，出不了岔子。”
“好。”
胡俊邁步往二堂走。
“趁熱打鐵。外頭的事我擋了，裡頭的事，得儘快出結果。”
史大凡跟在他身後，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問道：“學弟，那群貢生裡頭，真有知道內情的？”
胡俊腳下不停，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有沒有，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自己覺得身邊有人知道。”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一揚。
“人一旦開始猜疑，就離說實話不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