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貼著牆根蹲下身,將氣息壓到最低,在可以觀察到交匯點的陰影區停了下來,靜靜觀察著。
這個交匯點是個三岔口。東西向的主巷在這裡被一條斜插過來的窄巷截斷,往南還有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暗巷。
巷口靠牆的位置堆著幾口破瓦缸和一張散了架的舊木桌,看著像是哪戶人家扔出來的廢棄雜物。但胡俊一眼便看出不對——那張木桌的擺放角度太過刻意,正好能遮住一個人蹲坐的身形。而那個位置,恰好能同時觀察到從驛館後通往這片區域的三個方向。
果然有人。
一個身影正靠坐在木桌後頭,時不時探頭往主巷方向掃一眼。
他藏得不算差,普通人打這兒經過,十有八九會把他當成巷子裡隨處可見的蜷縮乞丐。可惜他時不時探頭的動作太規律了,每隔片刻就往同一個方向張望一次,顯然是在盯梢。
胡俊沒有急著動手。他先把這個交匯點的三個方向依次掃了一遍,確認附近沒有第二個人,也確認了那人身後那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暗巷沒有其他氣息波動,才將爪刀從腰間無聲地抽出,反握在掌心,準備貼著牆根繞到這人身後去。
這時,青姨的聲音從身後某個方向悠悠飄來,好似幽魂在耳邊低語一般。
“心跳聲太大了,跟打鼓似的。還沒靠近,人就被你的心跳聲給驚著了。”
這回胡俊沒被嚇著。
這一路摸過來,青姨的聲音總是不知從哪個方向冷不丁冒出來,陰惻惻的,頭幾回都讓他嚇得一激靈。
後面次數多了,他也就習慣了,只當是耳邊刮過一陣風。
但他不得不承認,青姨說得對。
他此刻的心跳確實比平時快了許多。
要親手去結束一個人的性命,他能不緊張嗎?
雖說之前在廢棄道觀裡用霰彈槍殺過人,可那是隔著一段距離開的火,跟現在這樣摸到近處、用冷兵器割開一個人的喉嚨,完全是兩回事。再加上此時腎上腺素分泌,心跳不快才是怪事。
他停下腳步,將後背緊貼在冰冷的磚牆上,閉上眼,調整呼吸節奏。
氣息沿經脈緩緩匯入丹田,再一絲一縷地散入四肢百骸。心跳漸漸放緩,從擂鼓般的急促轉為沉穩有力的搏動。整個人的氣息也隨之沉了下來,重新融入陰影之中,無聲無息地朝目標繼續摸過去。
胡俊很順利地摸到了那人身後。
木桌的陰影正好替他遮住了身形,兩人的距離近得他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混著汗味和劣酒的酸臭氣味。
可就在離那人只有兩三步遠的時候,胡俊停住了。
倒不是怕被發現——那人的呼吸節奏很平,肩膀微微起伏,顯然沒察覺到背後的動靜。可問題是,他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手裡這把爪刀是他專門找人打的,小巧,彎刃,適合貼身纏鬥時劃割鉤挑,平時轉在指間耍花活也順手。
可真要用來一擊致命,就有些犯難了。
按理說,從背後偷襲最利索的法子是抹脖子——左手捂嘴,右手持刀沿頸側劃開,就像前世影視劇裡演的那樣,又瀟灑帥氣,又幹淨利落。
胡俊之前摸過來的時候,腦子裡都有畫面了。
可到了近前他才發現,這人不知是扮乞丐還是怎麼著,後脖子上竟綁著一個破枕頭。
粗布縫的,鼓鼓囊囊裹著頸椎,跟套著個U型枕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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