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佈滿刀口的屍首,輕笑著搖了搖頭。月光落在她臉上,映出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彎下腰,拿團扇撥了撥那人下巴上的傷口,又看了看腋下和胸口的刀痕,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殺個人,弄得跟剁肉似的。”
她直起身,收了笑意,淡淡道:“把屍體處理了。”
話音落下,足尖輕點,身形已無聲無息地重新躍上屋頂,沿著胡俊離去的方向飄然而去。
衣袂破空的聲音輕得像是夜風拂過樹梢,轉瞬便消失在層層疊疊的屋脊之間。
陰影中,胡忠和韓童兒快步走出。
兩人對視一眼,走到屍體前。韓童兒二話不說將屍首扛上肩頭,胡忠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將地上那截割斷的枕繩和破枕頭撿起來塞進懷裡,又踢了幾腳碎石蓋住地上的血跡。兩人身形一縱,也隨之消失在巷道深處。
胡俊在親手了結第一個人之後,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便散了大半。
什麼躊躇、什麼過意不去,在溫熱的血濺上袖口的那一刻就被沖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近乎機械的專注——目標、位置、出手、撤離。他不再猶豫,循著記下的地形圖,快速朝下一個交匯點摸去。
第二個盯梢的藏得比頭一個刁鑽。這人蹲在一堵矮牆頭上,身子縮排旁邊一間民房飄簷投下的陰影裡,整個人與夜色融為一體。若不仔細看,只會當那是屋簷下一團濃重的暗影。胡俊在靠近時捕捉到他輕微的氣息波動,才確定那裡蹲著個人。
這次他沒有停頓。
無聲繞到身後,左手從後方捂住那人的嘴,五指緊扣,不容對方有半分掙扎的餘地。右手匕首對準後頸風府穴斜刺而入,刃尖從顱頸交界處精準貫入腦幹。那人連抽搐都沒來得及,身體便軟了下去,像一攤爛泥從牆頭滑落。
胡俊接住下滑的屍體,輕輕放在牆根下,將人擺成蜷縮入睡的姿勢。不走近細看,只當是個醉倒在巷子裡的酒鬼。
他直起身,將匕首上的血跡在屍體衣襟上蹭乾淨,反握在手,頭也不回地往第三個交匯點摸去。
越往後,手感越順。
第三個藏在半塌的雜物棚裡,蹲在一堆破竹筐後頭,嘴裡還叼著半根肉乾。
胡俊從棚子側面摸進去,一刀從肋下斜刺入心臟,另一隻手死死按住他的嘴。那人瞪大了眼,喉嚨裡發出幾聲含混的嗚咽,腿蹬了幾下便不動了。
第四個更簡單。
那人蹲在一口枯井邊上,背對著巷道,正探頭往井裡撒尿。
胡俊從背後無聲逼近,一記膝頂撞在他後腰上,趁他身子前傾的瞬間,匕首從頸側劃過。那人連褲子都沒來得及提,便一頭栽進了枯井裡。
井底傳來一聲沉悶的鈍響,隨後便再無聲息。
巷子裡這幾個盯梢的雖說都是江湖人,可真論身手,也就比那些不通武藝的人強點,但也有限。
被胡俊一個一個以有心算無心偷襲摸掉,並不稀奇。
到第五個時,出了點意外。
胡俊剛摸向那人身後,離的還有段距離,腳下踩碎了一片嵌在碎石縫裡的碎瓦。聲響不大,但在寂靜的巷道里格外刺耳。
那人反應極快,頭也不回,根本不跟胡俊交手,起身就跑。
腳下輕身功夫竟也不弱,幾個起落便躥出去好幾丈遠,身形在巷道拐角處一閃,險些脫離視線。
胡俊拔腿便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