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人說得倒是輕巧!你抓人過急、用權過甚,這是事實!京中百姓多有怨言,只是礙於你魯國公府的家世,敢怒不敢言罷了!”
胡俊轉頭看向他,一臉無辜:“不知這位大人,口中下官‘脅迫過甚’,究竟脅迫的是何人?”
那官員厲聲道:“你仗著官身與世家背景,威逼百姓幫你打探情報,百姓敢怒不敢言!”
胡俊淡淡一笑:“大夏子民,本就有協助官府辦案之責,此乃律法所載,莫非不是?”
這話一齣,那官員頓時一噎。
胡俊沒注意到的是,殿內一位刑部侍郎和大理寺的戴慎之、範少卿,都在他說出“律法所載”這幾個字時,不約而同地多看了他一眼,而且眼神都有些怪異。
胡俊又往前一步,朗聲道:“既然大人說百姓礙於臣的身份家世,不敢出面告狀,那臣倒想請教一句——此人既不敢出面告狀,這位大人又是從何得知此事的?若真有其人,不妨傳他上殿,與臣當堂對質,臣絕無二話。”
那官員臉色一僵,隨即厲聲反駁:“那些百姓畏懼你家世顯赫、權勢在身,自然不敢上殿與你當堂對質!”
胡俊故作詫異,揚聲問道:“哦?他們既然懼怕本官身份背景,不敢聲張,那敢問大人,你又是從何得知此事的?”
這話問得刁鑽。
那官員支支吾吾半晌,才硬著頭皮道:“自然是……是他們被你脅迫過甚,私下偷偷與本官說的。”
胡俊當即笑了,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既然那些人敢私下跟大人稟報,就說明他們信得過大人能護著他們。既然大人能保他們,他們又為何不敢上殿作證?何況只要他們肯當堂與本官對質,若本官當真有逼迫過甚之事,別說大人,滿朝文武,乃至陛下,都會為他們做主,誰敢動他們分毫?”
那官員被胡俊一番詰問堵得啞口無言,面色漲得通紅,張了張嘴終究只是憋出一聲冷哼,就悻悻退了回去。
大殿內一時陷入片刻寂靜。
可這寂靜沒維持多久。
隨即又有一名言官出班,開口質問:“胡大人,你既然已經承認辦案有錯抓之人,那些被誤抓的無辜者,為何至今還關在牢中?為何不即刻釋放,從寬處置?”
胡俊淡淡道:“此案尚未審結,人犯也未全部審問完畢,這些人依舊存有嫌疑,自然不能隨意釋放。”
那言官立刻追問:“你方才不是親口說過,確有抓錯之人嗎?既然抓錯,為何還要關押?”
胡俊點頭:“本官是說過,其中必然有被錯抓的。但抓錯是一回事,證實清白是另一回事。必須等全部審問清楚,拿到確鑿證據,證明確實與本案無關,才能還他們清白,放人出獄。”
言官聞言,立刻高聲反駁:“胡大人,那已有實證的,如孩童父母親手簽了同意書,是自願送子、甘願為徒,你為何照樣抓人、至今不放?”
胡俊深深看他一眼,語氣沉了下來,一字一句:“這位大人,既為言官,可曾熟讀我大夏律法?可知‘略賣人口’四字,到底如何界定?”
言官挺起胸膛:“自然讀過!身為朝廷命官,豈有不知律法之理!”
胡俊冷笑一聲:“好。那你說,我大夏律中,何謂‘略賣’?何謂‘和誘’?父母畫押、子女自願,便不算犯法了嗎?”
那言官頓時一滯。
律法條文浩如煙海,他平日只記彈劾、糾察之條,哪會細究略賣細則?支吾半晌,才勉強道:“界定……自然是大理寺、刑部辦案時依律而定,法綱上寫得明白,何須本官複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