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在食肆聽到花娘說貨郎三天沒露面的抱怨時，胡俊心裡就掠過一絲異樣。
貨郎這種行當，賺的是辛苦錢，走街串巷，風雨無阻。一個貨郎不來，可能是病了累了。兩個貨郎不來，可能是湊巧。可花娘說的是“這三天都沒在這一片露面”......不是某一個人沒來，而是整個片區，連著三天，一個貨郎都沒見到。
這就不正常了。
後來在雜貨鋪門口，看見那家新店緊挨著老店開的反常景象，一個模糊的猜測開始在他腦子裡成型。
然後他讓馬車沿著主幹道繞了一圈。
這一圈繞下來，那個猜測已經基本得到了證實。
唐州雖然是江南通往中原的門戶，但南北貿易大多走水運。靠著運河轉運的貨物，從江都直接裝船，再往北走通州、上京，不必在唐州中轉。所以唐州的商貿本就不算繁華，本地消費能力早就飽和了。
可他剛才在城裡轉了整整一圈，看到的新開店鋪數量，異常得多。
不是零星的幾家，而是遍佈全城的東西南北所有主街。
更反常的是，這些新店幾乎無一例外，全都開在同行業老店的隔壁或對面。布莊挨著布莊，糧行對著糧行，雜貨鋪擠著雜貨鋪，當鋪懟著當鋪。
商人逐利，這麼做根本不可能賺錢。
同一個地段，同樣的貨品，客源就那麼多。兩家店挨著開，只能互相搶生意，最後誰也落不著好。正經做生意的人，絕不會這麼選址。
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在不計成本地低價擠兌，想要坐盤壟斷整個唐州的民生商貿。
而那些走街串巷的貨郎，恐怕就是這場壟斷佈局裡，最先被清理掉的環節。
貨郎做的是小本買賣，挑著擔子走街串巷，賺的是薄利。他們的貨源，要麼是從大商鋪批發，要麼是從碼頭上接零散貨。如果有人把控了貨源，抬高批發價，貨郎拿不到貨，自然就沒法做生意。再加上有人在街頭巷尾設卡攔截、鬨搶驅趕，貨郎們更不敢露面了。
胡俊趕回胡宸府邸時，正好撞見胡宸要出門。
胡宸換了一身官袍，許安跟在身後，手裡捧著幾份文書。
“我去衙門一趟，之前商量的事得親自安排。”
胡俊上前一步攔住他。
“這事先放一放。大哥，跟我回書房，有要緊事。”
胡宸見他神色鄭重沉穩，不像是臨時起意的決定，那眼神里藏著的東西，只有真正發現了大事的時候才會有。
胡宸和許安對視了一眼，許安會意，捧著文書退了下去。
“走。”胡宸沒有多問，直接轉身往回走。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院子，走到半路，正好碰見從側院裡出來的姬景譽。
姬景譽還是那副氣鼓鼓的樣子。他已經換過一身衣裳，頭髮也重新梳過了，可臉上的表情看著還是有些彆扭。
他見了胡俊便冷哼一聲，下巴抬起，斜著眼睛往旁邊看，擺出一副“本世子很不高興，你最好別來惹我”的架勢。
他還在為之前的事生氣呢。
胡俊之前拿話逗他，害他鬧了好大一個難堪。後來他在護衛面前踹了人家一腳，回到房裡越想越氣，覺得這口氣怎麼都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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