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
好在這一段河道水流比較緩,船上也有會水的好手。幾人下河打撈了一陣,終於把顧文濤撈上了船,可他早已經斷氣了。
此時的顧文濤渾身溼透,散亂的頭髮糊在臉上。胸口處破了,江水混著血水從傷口往外滲,在甲板上洇開一小片淺紅。還有胸前那支比普通箭支更長更粗的破甲箭,
甲板上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朱御史站在人群外圍,盯著甲板上那具泡得發白的屍體,臉上的表情一層一層地往下沉。從最初的震驚,到難以置信,再到此刻的陰沉,每一塊麵部肌肉都繃得緊緊的。
他的目光從屍體胸口的箭移到崖頂。
崖壁陡峭,亂石嶙峋,上頭連個人影都沒有。只有幾叢矮灌木被山風吹得簌簌響。
他收回目光,朝身邊一個隨從招了招手。
“把人抬進艙裡。拿塊乾淨布蓋上。吩咐下去,今日之事,船上所有人不得議論。”
隨從應了一聲,招呼兩個已經被嚇傻的顧文濤隨從把屍體抬進船艙。甲板上的人漸漸散了,只留下幾個護衛蹲在船舷邊上,臉色發白,時不時往崖頂方向瞟一眼。
朱御史站在船頭,望著崖下緩緩流淌的江水。
他沉默了很久。
一個隨從走上前來,湊到他身側,壓低聲音:“大人,現在怎麼辦?”
朱御史沒有馬上回答。他揹著手,目光從江面上移開,緩緩掃過兩岸陡峭的崖壁。
深吸一口氣,將目光從崖壁上收回來,側頭對隨從吩咐道:“傳令下去,今日之事,上岸後所有人不得對外透露半個字。違者嚴懲。”
隨從應是後,朱御史餘光掃了一眼甲板四周。其餘人都離兩人較遠。
他這才壓低聲音又補了一句:“找機會把事情透給郡主和虎衛。”
隨從遲疑了一下,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大人,這......合適嗎?那位估計還不知道您......”
朱御史嘆了口氣,聲音有些發悶:“合不合適,先通知了再說。”
隨從不再多言,抱拳退了下去。
朱御史獨自站在船頭,眯起眼,望著前方逐漸開闊的水道,兩岸的崖壁開始往後退,天光重新亮了起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魯國公府這位小少爺,還真不是個好相與的主。
怪不得陛下要讓他到江南後,順道給這小子擦屁股,以前只以為這位胡小公爺只是年輕氣盛,仗著背景身份不怎麼講規矩,沒想到會這麼亂來。
這一箭,射的是顧文濤,斷的很可能是他朱某人在江南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