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街道乾淨——石板路面上連個討飯的都看不見。一個府城，又是水陸碼頭，按理說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可這一路過來，街面上全是規規矩矩的買賣人，連個閒漢都沒瞧見。
馬車在驛館門前停下。
驛館是座三進的院子，門臉不大，裡頭卻收拾得齊整。史大凡親自引著胡俊進了門，一邊走一邊介紹。
“胡大人，寧海府條件有限，本官原想著請一位富商騰個宅子出來給大人住，可又想著巡查使初來乍到，不宜太招搖，只能委屈大人在驛館將就了。”
他領著胡俊穿過前院，指了指東西兩排廂房：“外頭這幾間，是給驛館的僕役和大人隨行的護衛住的。裡頭那進院子，全歸胡大人使用，那些本地的僕役我怕不懂胡大人在京裡的習慣，怕伺候不周，便只讓他們在外圍聽用。胡大人自己帶來的隨從，安排在核心區域，起居行事都方便自在。”
胡俊跟著他往裡走，一邊走一邊打量驛館的佈局。
這驛館位置清靜，不在主街上，門前也沒什麼閒雜人等。更妙的是後院——胡俊走到後院門口，史大凡忽然停住腳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胡大人，這驛館前頭倒還清幽，就是後頭……”他指了指後院牆外，壓低了些聲音，“後頭那片巷子，縱橫交錯的，原先是片老宅區，後來拆的拆搬的搬，如今亂七八糟的。大人若是夜裡聽見什麼動靜，不必理會，多半是巷子裡頭的野貓。”
胡俊抬眼看了看後院牆頭，又看了看史大凡那張笑呵呵的圓臉。
這話說得可真有意思。驛館後頭不遠便是一片縱橫交錯的巷道，人一鑽進去，想盯梢都難。
史大凡嘴上說著“亂七八糟”、“野貓多”，可話裡話外分明是在告訴他——這地方，往外聯絡出奇的方便。
胡俊笑著拱了拱手：“多謝史大人提點。”
史大凡連連擺手：“不敢不敢。對了，胡大人——”他又往前湊了湊，臉上賠著笑，“本地世家連同府衙，在寧海府最好的閱海樓給大人備了接風宴，今晚酉時三刻，萬望大人賞光。”
胡俊看著他那副賠小心的模樣，點了點頭：“史大人客氣了。既是本地士紳盛情，下官自當叨擾。”
史大凡又寒暄了幾句，便帶著府衙的官員告辭了。
胡俊送到門口，史大凡那圓滾滾的身子擠進馬車的時候，車板都往下沉了一截。
胡俊站在驛館門口，目送那輛馬車走遠，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轉身回了後院，胡忠已經帶著人把行李搬了進來，正在安排護衛輪值的崗哨。
“胡忠。”
胡忠放下手裡的包袱，快步走過來：“少爺。”
“之前讓你在外圍盯著那些世家的人，有沒有什麼發現？”
胡忠搖了搖頭：“沒有。他們站得遠，跟咱們的人沒什麼接觸。屬下特意多看了幾眼，沒發現什麼特別的。”
胡俊嘆了口氣，在椅子上坐下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想想也是。
幹那種事肯定事後要清理乾淨，哪那麼容易讓人察覺出問題來。
看來只能看今晚這場接風宴上，能不能有所發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