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半路，胡忠便快馬趕了上來。他把鍾世南那邊的交代一五一十跟胡俊說了，還說了丹丹從驛館裡偷跑出去了，眼下不知道人在哪兒。
胡俊聽完，眉頭皺了一下。
對丹丹偷跑這事，他倒不擔心她的安全。以那小丫頭的手段和身手，能傷到她的人還真不多。他擔心的是這小姑奶奶鬧小脾氣，惹出什麼事來。不過眼下也不是操心這個的時候。
他現在最頭疼的，是沈班頭那夥人。等會兒到了巫山峽，自己該怎麼處置？是眼睜睜看著世家把人押回去明正典刑，還是想辦法從中周旋，給沈班頭留條活路？
胡俊揉了揉眉心，這事確實棘手。
如果只是這十幾號護院和那些圍困沈班頭的人，事情反倒簡單。等鍾世南領著虎衛一到，直接把人全解決了，回頭隨便找個理由就能搪塞過去。可偏偏孫正業帶著百十來號捕快和府兵也在隊伍裡，這麼多人看著，總不能全滅口吧。
換做以前，他絕不會生出這種念頭。
這趟南下，連經歷兩場廝殺，又親手持刀殺過人，他的性子確實越來越冷硬了。很多事情，他的第一反應不再是周旋和權衡，而是直接訴諸武力。
這種變化，他自己也察覺到了。
只是沒往深裡想，最後歸罪於是被江南這些世家氣的。
先前他透過青姨收集了不少江南世家乾的勾當，再看沈班頭能一呼百應拉起人手，直接將曹陳兩家屠滅滿門，便知這些世家在江南積怨已深。百姓的火氣只是一直壓著，還沒到爆發的地步。
隊伍到了巫山峽，遠遠便能望見河邊那個小碼頭。
可整個隊伍卻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碼頭四周靜悄悄的，連個人聲都聽不見。
遠處山坳那邊更是死寂一片，偶爾有兩隻烏鴉從林子裡飛起來，嘎嘎叫了兩聲，又落回樹梢上，歪著腦袋往下看。
孫正業勒住馬，四下張望了一圈。
“不是說人被圍在這兒嗎？人呢？”
胡俊掀開車簾，目光掃過那片寂靜的山坳和碼頭。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按世家的說法，沈班頭被圍在這裡，至少該有世家的人守著。可眼前別說人了，連鳥叫聲都沒有。
他放下車簾，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就在胡俊沉默的當口，一直跟在隊伍後頭的陳管家，忽然打馬往前趕來。那頭灰毛驢被他抽了好幾鞭子，跑得呼哧呼哧直喘，蹄子在碎石地上刨出一溜煙塵。
胡俊從車簾縫隙裡瞥了一眼。陳管家從車旁跑過時，臉上那種悠閒自在的從容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陰沉。
胡俊收回目光，沒吭聲。
陳管家衝到隊伍前頭，翻身下了驢。幾個世家護院跟在他身後，往山坳方向跑了幾步，有人高聲喊了兩聲名字。
“周武！李彪！”
喊聲在山坳裡迴盪了幾圈，始終不見有人應答。
陳管家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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