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麾下的護衛也分出數人,跟著往前查探。
孫正業翻身下馬,整了整腰間的佩刀,回頭朝身後的捕快和府兵打了個手勢。捕快們抽出腰刀,府兵們握緊了長矛,一群人呈扇形散開,小心翼翼地往前推進。
沒人說話。
穿過一片矮灌木,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
山坳裡四處散落著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屍首。
不是幾具,是幾十具。
鮮血已經乾涸,在地上凝成一攤一攤暗紅色的印子。
蒼蠅嗡嗡地繞著屍首打轉,有幾隻落在死人的臉上,貪婪地爬來爬去。
空氣裡的血腥味,混著內臟破裂後的腐臭,還有泥土被血浸透之後發出的那種特有的鐵鏽味。
孫正業勒住腳步,抬手掩住了口鼻。
他身後幾個捕快,有的臉色發白,有的扭過頭去不敢看,還有的彎腰乾嘔了兩聲,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個陳家管家此刻臉色鐵青。
他踉踉蹌蹌地走進山坳,蹲下身,翻看了一具屍首。那是個精瘦的漢子,脖子上一道細長的傷口,血已經流乾了。陳管家又翻了另一具——這人他認得,是王家派出來的好手,叫周武,使得一手好劍。 這會兒正仰面躺在一塊大石頭邊上,滿身都是細長的傷口,眼睛瞪得溜圓,嘴角還掛著一絲乾涸的血沫。
陳管家的手開始抖。
他站起身,又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了幾步,翻看了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每翻一具,手就抖得更厲害一分。
這些可都是各家挑出來的好手。
不是街上隨便僱的潑皮混混,是各家花了大價錢養著的護院武師。
有幾個還是從外面請來的江湖人,在潤州地界上也算叫得上名號的。
就這麼全折在了這兒。
陳管家猛地站起身,動作太急,膝蓋咔嚓響了一聲。
他顧不上疼,目光在孫正業和胡俊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可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也擠不出來。臉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腮幫子咬得死緊。
胡俊掃了一眼現場。
他心裡大概有了譜。
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把二十幾號練家子全解決掉,還不留一個活口,沈班頭那夥人絕沒有這個本事。那些人裡頭大半是普通青壯,會武藝的沒幾個,真要硬碰硬,能撐一炷香就算不錯了。
他偏過頭,低聲對韓童兒說了句:“讓咱們的人仔細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韓童兒點頭領命,帶著幾個人進了山坳。
胡俊自己則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遠處那個空蕩蕩的小碼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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