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海府城外，水師大營。
昌平郡主翻看著胡俊送來的審訊口供。紙頁在她指間一張張掀過去，越往後翻，眉頭皺得越緊。有些供詞實在太過駭人，饒是她見慣了朝堂傾軋，也不由得把某些段落反覆看了兩遍，才確認自己沒看錯。
她抬眼瞥了一眼坐在下首的胡俊。
胡俊捧著個瓷碗，拿把小木叉，一口一口吃得正歡。碗裡是塊半透明、果凍似的東西，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悠。他叉起一塊，舉到眼前端詳了一瞬，然後整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起來，一臉享受。
昌平郡主的目光落在他那雙手上。
黑乎乎的，沾滿了木炭灰。指甲縫裡也塞得滿滿的，手指一動，就有細小的黑色顆粒往下掉。臉上也蹭了不少，左邊臉頰有一道黑印子，從嘴角一直拉到耳根，像是被誰拿炭筆劃了一道。衣襟上星星點點全是灰，連腰帶都蹭黑了。
這一看，嘴角就抽了一下。
昌平郡主把口供往桌上一擱，聲音不輕不重：“胡俊。”
胡俊嘴裡還嚼著東西，含含糊糊應了一聲：“嗯？”
“你能不能有點形象？”
胡俊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跟黑乎乎的臉形成鮮明對比。
“嘿嘿，表姐，你要不要來點？這玩意挺好吃的。”
偏他自己渾然不覺。
昌平郡主皺了下眉。
“這些審訊口供，你自己沒留一份？”
胡俊抬起頭，嘴巴里還嚼著東西，含含糊糊地答道：“我留它幹什麼？”
他說得一臉無所謂，說完又叉起一塊塞進嘴裡。
昌平郡主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目光裡帶著審視的意味。
胡俊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他放下手裡的瓷碗，手指在衣襬上抹了兩下，又蹭出一道黑印子。
“怎麼？表姐你不相信我？”
昌平郡主把手裡那疊口供舉了舉。
“不是不相信你。你把這口供整理成三份，一份是關於案件的，一份是家族隱秘，還有一份是用來給史大凡他們以後拿捏那些世家用的。”
她頓了頓，目光又落回胡俊臉上。
“你自己就沒想著用這些去威脅那些世家，弄點好處？”
胡俊想都沒想，隨口就答：“好處？錢，我不缺。官位，現在的官職我都不想做，再說他們也給不了。別的什麼好處，我還真看不上。”
說完又捧起碗來繼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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