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們被他這番義正辭嚴的話噎得一時語塞。另一個精瘦的掌櫃小心翼翼地道:“將軍息怒,息怒!我等也知道將士們辛苦。只是……只是這貨……”
“想要拿回貨物?”陳實再次打斷他,語氣放緩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可以。”
商人們眼睛一亮。
“但是,”陳實豎起一根手指,“得拿東西來換。”
“東西?將軍想要什麼?”胖掌櫃試探著問。
陳實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要什麼?你們難道不知道?就算你們不知道,你們背後的東家、大老闆,他們肯定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和依舊忙碌計程車兵身影,背對著眾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時間不多,沒空跟你們猜謎語,玩心眼。日軍一週內必到,宜昌防務千頭萬緒,我沒工夫耗在這裡。”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我只給你們一天時間。一天之內,讓我看到‘誠意’。否則,那些扣押的貨物……我可就不能保證它們還能在了。我手下的弟兄們,從信陽打到棗陽,又從棗陽轉戰到此,窮得很,也餓得很。保不齊……就拿那些布匹當鋪蓋,拿那些罐頭打牙祭,拿那些汽油點篝火取暖了。”
這話裡的威脅,赤裸裸,卻又帶著一種無賴般的理直氣壯。
商人們臉色煞白,他們絲毫不懷疑這位年輕的將軍能幹得出來!那些貨要是真被當兵的“消化”了,他們找誰賠去?
“將軍!一天……一天時間太緊了啊!我們得請示……”精瘦掌櫃急道。
“那就快去請示!”陳實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如同驅趕蒼蠅,“我的話就說到這裡。送客!”
副官立刻上前,不容分說地將這群面如土色的商人“請”了出去。
商人們失魂落魄地離開司令部,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動用一切渠道,向各自背後的東家、靠山發去最緊急的密電。
效果立竿見影。
不到半天功夫,陳實軍部的電臺就滴滴答答響個不停。之前那些裝聾作啞、哭窮叫苦的山城權貴家族、衙門、公司,紛紛發來電報。這一次,電報措辭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變得無比“懇切”和“積極”。
“陳將軍前線禦敵,功在社稷,所需物資,敝處自當全力籌措,已命人火速押送第一批……”
“前電所言困頓,實乃誤會,支援前線,責無旁貸,清單所列,盡力滿足……”
“宜昌安危,關係全域性,願與將軍同心協力,所需款項、藥品,即刻撥付……”
緊接著,那些剛剛離開不久的商人們,又帶著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回來了。這一次,他們身後跟著長長的車隊和挑夫。
清單被迅速呈上:大洋五十萬!各類西藥五十箱!步槍彈五十萬發!輕重機槍彈二十萬發!迫擊炮彈五百發!汽油二十噸!另有大批軍用罐頭、壓縮乾糧、棉布、急救包、通訊電池等物資,種類齊全,數量可觀。
顯然,那些幕後之手這次是真的出血了,不僅補齊了之前拖欠的,還額外贈送了不少,生怕再惹惱陳實這位手握兵權、卡著商路、又即將面對日寇的“守門神”。
陳實看著長長的物資清單,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他對著那些忐忑不安、點頭哈腰的商人揮了揮手:“早這樣不就好了嗎?何必繞這麼大圈子,耽誤彼此工夫?”
商人們如蒙大赦,連忙賠笑:“是是是,將軍說的是……是我們愚鈍,是我們愚鈍……那……我們的貨物……”
“放心,”陳實打斷他們,對身邊的劉義秋道,“方部長,帶這幾位掌櫃去,按單子,把他們被扣的貨,原封不動,發還給他們。記住,要‘原封不動’。”
“是,軍座!”劉義秋應道,帶著千恩萬謝的商人們下去了。
待外人走光,陳實將那份厚厚的物資清單遞給吳求劍和袁賢璸,長長地舒了口氣:“有了這些東西,咱們心裡,總算踏實點了。接下來,就該是實打實地跟小鬼子,見真章的時候了!”
他望向窗外,宜昌城在暮色中輪廓漸隱,長江的濤聲隱隱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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