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把一杯熱茶遞到她手裡:“你是情報處長,不是鐵人。身體垮了,誰幫我盯著日本人?”
蘇沫接過茶杯,低頭喝了一口,茶水的溫度從手心傳到心裡。她抬起頭,看著陳實那張因連日操勞而消瘦的臉,輕聲說:“你也一樣。”
陳實笑了笑,沒有接話。
夜幕降臨,洛陽城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遠處,黃河的濤聲隱約可聞,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決戰敲響戰鼓。
陳實站在窗前,望著南方的天空。那裡,日軍的四十萬大軍正在集結;這裡,二十五萬中原將士嚴陣以待。
這一仗,將是他在中原戰場上遇到的最大考驗。勝負難料,生死難料。
五月,日軍“一號作戰”正式打響。四十萬大軍分三路撲向中原,飛機炸、大炮轟、坦克衝,整個豫中平原都在顫抖。
鄭州,這座中原重鎮,成了日軍東線集團的第一個靶子。
五月三日拂曉,日軍第12軍集中三百門大炮,對鄭州外圍陣地進行了兩個小時的飽和轟炸。炮彈像雨點一樣砸下來,戰壕被炸平,鐵絲網被炸飛,樹木被炸成焦炭。守軍蜷縮在工事裡,雙手抱頭,渾身發抖。但沒有人後退。
向鳳武站在城牆上,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前方。他的左臂還纏著繃帶,登封之戰留下的傷還沒好利索,但他的眼神依舊銳利。
“軍長,鬼子衝上來了!”參謀指著前方。
硝煙中,日軍的坦克縱隊排成楔形進攻隊形,轟鳴著碾過平原。步兵跟在坦克後面,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黑壓壓的一片。
“開炮!”向鳳武一聲令下,隱蔽在城內的重炮同時怒吼。
炮彈精準地砸進日軍隊形中,幾輛坦克被擊毀,燃起大火。但日軍沒有停下,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衝鋒。
鄭州保衛戰,打響了。
激戰半月,陣地反覆易手。白天,日軍在坦克、飛機的掩護下攻佔陣地;夜晚,第2軍計程車兵們摸黑反擊,用刺刀和手榴彈把陣地奪回來。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鮮血,每一道戰壕都堆滿了屍體。
向鳳武始終在一線指揮,沒有後退一步。一發炮彈落在他身邊,彈片劃破了他的右腿,血流如注。衛生兵衝上來給他包紮,他一把推開:“別管我,去救傷員!”
他的腿還在流血,他已經拄著軍刀站起來,繼續指揮戰鬥。
“軍長,您下去吧!這裡我來!”參謀長紅著眼勸他。
“閉嘴!”向鳳武瞪了他一眼,“我走了,弟兄們怎麼辦?”
第五天,日軍調來了一個聯隊的增援,猛攻鄭州東門。守軍一個營打光了,營長陣亡,連長接替指揮;連長陣亡,排長接替;排長陣亡,班長接替。打到最後一個班,班長帶著僅剩的七個人,端著刺刀衝了上去。
“弟兄們,跟小鬼子拼了!”
八個人,面對上百名日軍,沒有一個人後退。他們用刺刀捅,用槍托砸,用牙齒咬。等到增援部隊趕到時,八個人全部倒在了血泊裡,身邊躺著三十多具日軍的屍體。
向鳳武聽到這個訊息,沉默了良久。
第十天,日軍從南線調來了重炮,對城牆進行抵近射擊。城牆被炸開幾個缺口,日軍步兵從缺口湧進來。向鳳武親自帶著預備隊衝上去堵缺口,白刃戰打了兩個小時,硬是把日軍趕了出去。
但第2軍的傷亡太大了。半個月下來,一萬五千名將士陣亡,八千餘人負傷,能戰鬥的只剩不到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