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回家路上
臘月二十八,春運高峰已然顯現。北京南站人潮湧動,空氣裡混雜著行李輪子滾動聲、各地方言和歸家心切的喧囂。林婉拖著一個小巧的行李箱,跟在父親林國棟身邊。陸雲深走在她另一側,手裡除了自己的公文包,還自然地接過了林婉那個稍顯沉重的、裝著帶給爺爺奶奶禮物的手提袋。
“票取好了,時間剛好。”陸雲深看了眼手錶,聲音平穩。春運高鐵票一票難求,他提前很久就安排好了行程和車票。林國棟點點頭,沒多說什麼,只是看了一眼陸雲深手裡的袋子,目光在他妥帖的舉止上停留了一瞬。
他們的座位是二等座,一排三個座位。林國棟讓女兒靠窗,自己坐在中間,陸雲深則坐在了靠過道的位置——正好與林國棟面對面。四人座的小桌板放下來,空間顯得有些侷促。
林婉覺得這安排有些微妙的尷尬。一邊是父親,一邊是男友,兩人之間隔著一個小桌板和對視的距離。她記憶中,父親和陸雲深的交集似乎僅限於演唱會那次鄰座,以及偶爾在她家樓下碰面時的簡短寒暄。兩個都是情緒內斂、不喜多言的男人,此刻同處一個狹小的旅行空間,氣氛該怎麼調節?
然而,林國棟和陸雲深的表現都異常自然。落座後,林國棟從隨身揹包裡拿出一個保鮮盒,裡面是張秀亭提前洗好、細心瀝乾的藍莓和車釐子,顆顆飽滿鮮亮。“你媽非讓帶的,路上吃。” 他遞給林婉,然後目光很自然地轉向陸雲深,將盒子往前推了推,“小陸,嚐嚐?”
“謝謝叔叔。”陸雲深道謝,很自然地用紙巾墊著,拈起幾顆藍莓放入口中,表情如常。林婉知道,平時陸雲深對水果興趣缺缺。
過了一會兒,陸雲深從自己隨身帶的袋子裡取出3杯飲料和一個紙袋。“我帶了點婉婉喜歡的果茶,還有一點瓜子。” 他將果茶放到小桌板上,又將紙袋裡的獨立小包裝瓜子推到中間。
林婉心裡咯噔一下。父親林國棟生活極有規律,注重養生,日常只喝龍井、普洱這類清茶,連茉莉花茶都嫌香氣太浮,更別提年輕人喜歡的各種花果茶和甜味飲料了。她正想給陸雲深使個眼色,卻見父親已經伸手拿起了那個粉色的飲料。
“果茶?”林國棟擰開蓋子,一股混合著洛神花、山楂和淡淡蜂蜜的暖香飄了出來。他神色平靜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微微頷首,“嗯,酸甜口,還行。”
林婉驚訝地看著父親。林國棟似乎察覺到女兒的目光,抬眼看了她一下,語氣平常:“偶爾也嚐嚐你們年輕人的喜好,免得真成了跟時代脫節的老古板。” 他說這話時,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柔和。他想起了妻子嘲笑他不懂年輕人的喜好就不要亂指點江山,免得被孩子背地裡吐槽。
陸雲深也笑了笑,沒說什麼,只是將另一杯桃子果茶輕輕放到林婉面前,那是她喜歡的味道。
小小的車廂空間裡,氣氛鬆弛融洽起來。林國棟偶爾和陸雲深聊兩句無關緊要的話題,比如高鐵的速度、沿途城市的發展。陸雲深回答得體,既不刻意討好,也不過分沉默。兩個男人之間的對話,平淡得像相識多年的舊識,有種奇特的默契。
林婉慢慢嚼著藍莓,看著這一幕,心裡最初的尷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感受。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並不完全瞭解父親和陸雲深之間究竟有過怎樣的互動。或許真的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發生過什麼男人之間的談話。
幾個小時的旅程很快過去。高鐵抵達南方小城,空氣溼潤微涼,帶著與北京截然不同的、屬於家鄉的熟悉氣息。
出站後,陸雲深將林婉的行李交還給林國棟。“叔叔,婉婉,我就先回家了。過年期間如果有事,隨時聯絡我。” 他看向林婉,目光溫和,“陪爺爺奶奶好好過年。”
“嗯,你也是,代我問叔叔阿姨好。”林婉點頭。
陸雲深又對林國棟禮貌地道別,然後轉身走向另一邊的計程車等候區。他的背影挺拔,很快融入車站的人流。
林國棟看著陸雲深離開的方向,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這才對林婉說:“走吧,你爺爺奶奶該等急了。”
他們沒有回一家三口的小家,那套房子——常年無人居住,需要徹底打掃。林國棟說他聯絡了保潔,等過完年林婉如果想回去看看,再安排。他們直接打車去了爺爺奶奶家。
這裡年味已經很濃,家家戶戶陽臺上掛著臘味,門口貼著嶄新的春聯。爺爺奶奶的身體比林婉想象中還要硬朗,早早就在門口張望。看到兒子和孫女,兩位老人臉上笑開了花,拉著林婉的手問長問短。得知張秀亭因為花店忙留在北京,奶奶也只是笑著說:“秀亭能幹,花店生意好是好事!咱們一家人,心意到了就行,不在乎非得湊齊。” 話語裡滿是體諒和豁達。
老房子裡飄著燉肉的香氣,窗明几淨,到處都是過年的喜慶裝飾。林婉坐在熟悉的舊沙發上,聽著爺爺奶奶和父親聊著家長裡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