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承諾
臘月的寒氣一日緊似一日，年關的腳步卻帶著暖融融的喧囂越來越近。林家今年過年有了新安排：林國棟要帶林婉回爺爺奶奶家過年，這是早就定下的，老人家年紀大了，格外想念孫女。張秀亭則選擇留在北京，一來要照顧年事已高、不便長途奔波的姥姥姥爺，二來，“秀亭花坊”到了年節前正是最忙的時候，預訂年宵花、企業禮品花籃的訂單絡繹不絕。
“媽，要不我也留下幫您吧？”林婉看著母親在花店裡忙得腳不沾地，有些心疼。張秀亭穿著素雅的羊絨衫，圍著碎花圍裙，正麻利地修剪著一把銀柳，聞言頭也不抬：“不用，你爸好不容易攢出年假，你爺爺奶奶盼你們回去眼都望穿了。店裡忙也就這幾天，我給小禾和小苗放了十四天帶薪假，讓她們好好回家過年，我這裡一個人應付得來，實在不行臨時請個短工也行。”
話雖這麼說，但林婉知道母親要強，能自己扛的絕不麻煩別人。那些沉重的盆栽、成箱的花材搬運，還有高處裝飾的活計，並不輕鬆。
正說著，店門的風鈴輕響，林斯宇推門走了進來。他今天沒穿西裝，一身質感極佳的淺灰色羊絨大衣，裡面是燕麥色高領毛衣，少了些商海沉浮的銳利，多了幾分儒雅的暖意。他手裡還提著一個精緻的糕點盒。
“阿姨，婉婉。”他笑著打招呼，將糕點盒放在一旁，“路過老字號，想著您可能忙得沒空吃點心，帶了點桃酥和棗泥糕。”
“斯宇來了，快坐，總讓你破費。”張秀亭擦了擦手，臉上是真心實意的笑容。林斯宇言談舉止妥帖又尊重，很得張秀亭好感。
“我聽婉婉說，您今年一個人守店？”林斯宇關切地問。
“是啊，沒事，我忙得過來。”張秀亭笑道。
林斯宇沉吟了一下，看向林婉：“你安心陪爺爺奶奶過年，不用急著早回。阿姨這邊……”他轉向張秀亭，笑容溫煦而誠懇，“阿姨，我公司年前基本都安排妥了，正好有幾天空閒。如果您不嫌我笨手笨腳，我來給您打打下手吧？別的幹不了，搬搬抬抬、爬高掛個裝飾什麼的，力氣活還行。”
張秀亭一愣，連忙擺手：“那怎麼行！你是做大事的人，哪能讓你來幹這些雜活，太耽誤你時間了！”
“阿姨，您這就見外了。”林斯宇語氣真誠，“我母親也是閒不住愛擺弄花草的人，我從小耳濡目染，也不算完全外行。再說，婉婉是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她的家人，我能幫上忙是應該的。您就當多了個臨時學徒，隨便使喚。” 他說得自然又得體，絲毫沒有施恩或刻意討好的姿態，彷彿這真的是件順理成章的小事。
林婉在一旁聽著，看著林斯宇在母親面前收斂了所有商場上的鋒芒，只剩下晚輩的謙和與體貼，心裡不由得湧起一陣複雜的感動。
最終，張秀亭拗不過林斯宇的堅持，便半是感激半是無奈地答應了。
接下來幾天，林斯宇果然準時出現。他脫掉昂貴的大衣，換上張秀亭找出來的一件舊工裝外套，他穿著明顯短一截，顯得有些滑稽，捲起毛衣袖子就幹了起來。上百斤的盆栽，他穩穩地搬進搬出，調整位置；成箱的鮮切花材，他仔細核對訂單，幫忙分揀；需要爬到梯子上懸掛新年裝飾綵帶和燈籠，他利落地上去，做得又快又穩妥。他還細心地發現花店後倉的照明有問題，順手聯絡了相熟的電工來檢修。
張秀亭起初還有些過意不去，後來見林斯宇上手極快，做事有條理又認真，便也放鬆下來，真的把他當成了得力幫手，指揮他“斯宇，把那盆金桔往左挪挪”，“這盆蝴蝶蘭搭配那個紫砂盆更好看”。林斯宇一一照辦，偶爾還能從色彩搭配和陳列美學上提出一兩個讓人眼前一亮的建議，讓張秀亭直誇他有眼光。
林婉臨走前又去了一次花店。正是午後，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滿室馥郁。她看到林斯宇正微微彎著腰，聽張秀亭講解一種進口玫瑰的養護要點，側臉專注，手上還沾著一點泥土。母親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店裡井井有條，年節的氣氛被那些鮮花和裝飾烘托得格外濃烈。
“斯宇，”林婉走過去，聲音有些軟，“這幾天……真的辛苦你了。”
林斯宇直起身，看到她眼裡的動容，笑了笑，：“不辛苦，挺有意思的。而且阿姨教了我不少東西，受益匪淺。”
林婉認真的看著林斯宇，“等我過年回來，一定請你吃大餐，地方隨你挑！”
林斯宇聞言，鏡片後的眼睛微微一亮，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他走近兩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說：“一頓飯就想打發我？林老闆，我的‘工時費’可是很貴的。”
林婉挑眉：“那你想怎麼樣？”
林斯宇注視著她的眼睛，嘴角噙著笑，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我要你一個承諾。不過分，具體內容……等我想到再告訴你。”他頓了頓，笑意更深，“怎麼樣，敢答應嗎？”
這像是一個帶著鉤子的遊戲，危險又充滿誘惑。林婉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面映著自己的影子，還有清晰可見的、毫不掩飾的期待。
短暫的沉默後，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清晰：“好。我答應你。前提是，不違背原則和道義。否則我享有一票否決權。”
“成交。”林斯宇笑了，那笑容在冬日的花房裡，如同驟然綻放的暖陽，晃得林婉心頭微微一悸。
離開花店時，林婉回頭望去。林斯宇已經又轉身去幫母親整理架子了，高大的背影在花叢中忙碌，莫名讓人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