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出海
週四晚上，林婉和媽媽準備了簡單的家常菜：濃油赤醬的紅燒肉，酸甜酥嫩的糖醋里脊，清炒的時蔬，還有一大碗清潤的冬瓜湯。小舅吃得讚不絕口，飯桌上說起週末的安排。
“這週六，我跟的科研觀測專案剛好有個空檔，合作的那艘大型民間漁業調查船明天有個預定的近海資源取樣航次。”小舅解釋道，語氣裡透著安排妥當的輕鬆，“船老大我熟，打了招呼，可以帶家屬上去體驗，不算違規，就當是額外的公眾科普參與。運氣好的話，航線上說不定能遠遠看到一些海洋生物，比如鯨魚”
林婉眼睛立刻亮了。張秀亭也很好奇：“能看看你平時工作的環境？那好呀，我也想知道大海深處到底有什麼。”
“得早起，凌晨三點就得出發去碼頭。海上風大，溫度低，一定要穿最保暖防風的衣服。”小舅仔細叮囑，“還有，暈船藥一定提前半小時吃。”
為了這次難得的體驗，小舅顯然早就做好了計劃。週六當天凌晨三點多，天色如墨，林婉和張秀亭就裹上了厚實的衝鋒衣，裡面還加了絨，跟著小舅開車前往碼頭。出發前，兩人都乖乖吃了暈船藥。林婉只在近海沙灘玩過，對真正的深海區域既嚮往又有些未知的忐忑。
碼頭燈光昏暗，巨大的漁船宛如沉默的鋼鐵巨獸停泊在岸邊。登船後，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船體緩緩離開碼頭，駛入無邊的黑暗。最初的新鮮感過去後，四周便只剩下船舷破開海浪的聲音，以及籠罩一切的、濃得化不開的夜色。海面並非純黑，而是一種深沉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墨藍，與同樣漆黑的天空在遠處模糊了界限。
張秀亭扶著欄杆望出去，輕聲說：“怪不得有人說有深海恐懼症……這四下無依無靠的，全是黑茫茫的水，是有點讓人心慌。”
林婉挽住媽媽的手臂，發現她的手很穩，便問：“媽，你暈嗎？難受嗎？”
“不暈，藥挺管用。”張秀亭搖搖頭，把衝鋒衣的帽子又拉緊了些，“穿得厚，也不冷。就是這景色……真開闊，也真寂寞。”
船在夜色中平穩航行了近三個小時。就在林婉靠著媽媽有些昏昏欲睡時，小舅輕輕拍了拍她們：“快看東邊。”
她們抬起頭。天際線處，那濃稠的墨色不知何時滲進了一抹極淡的、近乎虛無的灰白，然後這灰白迅速被染上絲絲縷縷的黛青、魚肚白。緊接著，一抹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的金紅色弧光，如同羞澀的觸碰，悄然出現在海平面之上。
“要日出了。”小舅的聲音帶著一種常看仍新的敬畏。
那弧光迅速擴大、變亮，顏色層次愈發豐富，從金紅到橙黃，再到明亮的金黃。終於，一顆渾圓的、紅彤彤的太陽，彷彿掙脫了海水的束縛，完整地躍了出來！萬丈金光瞬間潑灑而下，將原本漆黑的海面點燃，化作一片跳躍著無數碎金的、無邊無際的璀璨綢緞。天空被渲染成壯麗的漸變色彩，從頭頂的深藍過渡到遠方的淡紫、粉橙。黑暗、寒冷和孤寂被這磅礴的光明與溫暖一掃而空。
林婉和母親屏住呼吸，被這天地間最原始、最壯美的景象深深震撼。林婉連忙舉起手機，拍下這動人心魄的景色，又拉過媽媽，還有小舅，在金色的晨光裡留下三人的合影。
“我第一次跟船出海看見日出，也是這樣，看呆了。”小舅笑著回憶，“無論看多少次，都覺得大自然的力量和美麗，無可匹敵。”
日出後，漁船開始作業。船員們熟練地操作著大型絞網機，巨大的漁網被緩緩放入海中。小舅在一旁給林婉她們科普：“這船有正規的科研取樣和資源調查資質，不是盲目捕撈。這一片海域處於營養鹽豐富的上升流區域，生物多樣性很高。”
等待一段時間後，絞網機再次轟鳴，沉重的漁網被拉回甲板。開啟網兜的瞬間，彷彿打開了一個來自深海的寶箱！銀光閃閃的鯖魚、馬鮫魚活蹦亂跳，形態各異的蝦蟹張牙舞爪，還有不少顏色鮮豔、形狀奇特的海魚和貝類，在晨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生機勃勃。整個甲板瞬間充滿了海洋特有的鮮腥氣息和熱鬧活力。
“收穫不錯！”船老大滿意地點頭。小舅則利用他的“內部關係”，眼疾手快地從這最新鮮的漁獲中，挑揀了幾條最肥美的魚和一大捧活蝦，付錢買下，笑著對姐姐和外甥女說：“今晚加餐，絕對新鮮！”
返航時，陽光正好，海面蔚藍平靜。就在林婉以為今天的驚喜已經到達頂點時，小舅突然壓低聲音指向左前方：“快看！兩點鐘方向！”
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約百米外的海面上，一道粗壯的水柱突然噴向空中，在陽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緊接著，一個巨大的、光滑黝黑的背脊緩緩浮出水面，弧度優美，隨後又優雅地沒入海中，巨大的尾鰭在空中劃過一個完美的半圓，輕輕拍擊海面，濺起一片雪白的浪花。
是鯨魚！
“是座頭鯨！可能是一頭正在遷徙或覓食的！”小舅興奮地低呼，同時舉起早已準備好的相機。
林婉幾乎忘記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龐然大物展現的力量與優美。張秀亭也緊緊抓著女兒的手，眼裡滿是不可思議的驚歎。就在鯨魚第二次浮起換氣時，小舅迅速抓拍，鏡頭恰好捕捉到林婉微微張著嘴、驚喜凝望的側臉，與她前方那震撼人心的巨鯨身影同框。
直到鯨魚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海平面下，林婉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心臟還在激動地跳動。“太……太不可思議了。”她喃喃道。
“這趟可真值了。”張秀亭也感慨，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看到這麼些……平常根本看不到的東西。”
回程的路上，陽光溫暖，海風帶著鹹味。林婉看著手機裡日出的照片、漁獲的鮮活、還有小舅抓拍的那張自己與鯨魚“同框”的珍貴瞬間，心裡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開闊與充盈感填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