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酒、燭光
林斯宇的公寓，林婉並非第一次踏入。上次工作室聚餐他喝得有些過頭，是她將人送回來的。那時夜色已深，匆匆一瞥，只記得是個格局開闊、色調沉靜的空間，與此刻白天所見，感受截然不同。
再次走進，午後的陽光透過大幅落地窗鋪滿客廳，整個空間明亮通透，充滿了生活氣息。這裡不像陸雲深的公寓那樣，充斥著低調的奢華與一絲不苟的極簡秩序感。林斯宇的住處更…“有人味”。
開放式書架佔據了整整一面牆，書籍門類龐雜，從商業金融到藝術攝影、冷門小說，甚至還有幾本絕版漫畫。角落裡擺著一臺老式黑膠唱片機，旁邊收納櫃裡整齊碼放著唱片封套。隨處可見的綠植蓬勃生長，牆上掛著幾幅並非名作但趣味十足的當代版畫。空氣裡有淡淡的木質調香薰，混合著咖啡與舊書的味道。這是一個完全屬於林斯宇個人的、充滿品味與閒趣的空間，透露出主人對生活本身的熱衷與享受。
“隨便坐。”林斯宇脫下外套，隨意搭在沙發背上，走向中島式廚房。他拉開酒櫃的玻璃門，裡面錯落有致地陳列著各色酒瓶，在射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我不太擅長變出複雜的晚餐，”他坦白道，語氣輕鬆，“但選酒和叫餐，還算在行。”他很快用手機點好了餐，然後仔細挑選了一瓶白葡萄酒，又從另一個恆溫小酒櫃裡取出一瓶顏色更深邃的，“先試試這支白葡萄酒，配前菜。這支勃艮第的一級園黑皮諾，等主菜來了再開。”
他的動作熟練而從容，透著一種將日常瑣事也轉化為享受的儀式感。當外賣送達，他竟找出了一對造型簡潔優美的銀色燭臺，點燃了香薰蠟燭。燭光搖曳，與窗外漸沉的暮色交織，將餐桌區域籠罩在一片溫暖朦朧的光暈裡。
“你真的很會生活。”林婉看著他佈置好一切，由衷地說。與陸雲深那種提供頂級物質保障的周全不同，它更私人，更注重瞬間的感受與情調，帶著點浪漫主義的隨性。
林斯宇為她斟酒，嘴角含笑：“人生苦短，總得給自己找點樂子。”
晚餐在輕鬆的氛圍中進行，話題自然圍繞著即將到來的演唱會。林婉說了江辰的要來當演唱會嘉賓，要為他設計的特別出場環節。她語氣平靜，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謹。
“江辰……”林斯宇輕輕晃動著酒杯，若有所思，金邊眼鏡的鏡片反射著燭光，短暫地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他確實幫了你很多，從第一部電影到現在。這次嘉賓，算是友情贊助？”
“不。”林婉放下刀叉，“按市場標準付給出場費。人情歸人情，商業歸商業。”
林斯宇聞言，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明智。”他頷首，“具體合同和支付，我會讓法務跟進，按最高規格的友情價處理。”看來江辰只是“重要合作伙伴”而非“特殊關照者”。這讓他心情愉悅。
晚餐在關於舞臺特效安全的討論中接近尾聲。林斯宇喝得不多，但足夠成為不能開車的理由。他拿起手機，語氣再自然不過：“我叫個車，送你回去。”
林婉卻搖了搖頭，也拿起了自己的手機，已經開始熟練地操作打車軟體。“不用這麼麻煩，我自己叫車就行。北京治安很好，到家給你發訊息。”她抬起頭，看向林斯宇，眼神清澈坦蕩，甚至帶著一點了然的微光，“沒必要上演‘你送我，我再送你’的劇情，太浪費時間了。”
林斯宇微微一愣，隨即失笑。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再戴上時，眼裡只剩下一片溫和的妥協。
電梯下行，兩人都沒再說話。夏夜的暖風撲面而來，帶著城市特有的喧囂氣息。網約車很快到達，林婉拉開車門，回頭對站在樓前燈光下的林斯宇擺了擺手：“謝謝今天的晚餐和酒，晚安。”
“晚安，路上小心。”林斯宇站在原地，看著車子平穩駛入夜色，尾燈逐漸消失在城市的光河之中，才緩緩轉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