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深夜的門
夜裡十點多,張秀亭從廚房出來,正準備關客廳的燈,忽然聽到樓道里隱約傳來動靜——是對門開門的聲音。
她動作頓了頓。婉婉回來了?她還給女兒留著宵夜,擔心女兒回來路上太晚沒吃飯。婉婉怎麼回來了也沒打個電話說一聲。這不太像女兒的習慣。
心裡揣著點疑惑,她擦了擦手,輕輕開啟自家門。對門的門果然是虛掩著的。
“婉婉?”張秀亭喚了一聲,沒人應。
她輕輕推開門走進去。玄關處隨意放著雙鞋。客廳裡一片昏暗,沒開燈,臥室的門半開著。
“婉婉?”她叫了一聲,順手按亮了臥室的頂燈。
暖黃的光瞬間灑滿房間。林婉側躺在床上,面朝窗戶,背對著門。她沒換睡衣,還穿著白天那身衣服。
張秀亭走近,在床沿坐下,這才看清女兒的臉——眼睛閉著,但睫毛溼漉漉地粘在一起,臉頰上有明顯乾涸又新鮮的淚痕,鼻尖也紅紅的。張秀亭伸手,輕輕碰了碰女兒的臉頰,指尖觸到一片溼涼。
林婉顫了一下,睜開眼。看到母親坐在床邊,下意識想扯出個笑容,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下彎。
“媽……”聲音啞得厲害。
“怎麼了這是?”張秀亭的聲音放得很柔,手指輕輕撫過女兒潮溼的眼角,“草原玩得不開心?是誰欺負你了?”
林婉沒說話,只是看著母親。張秀亭眼裡的擔憂那麼真切,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臉頰。她忽然想起上一世,和周明軒分手後,她也曾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哭。那時候媽媽也打電話來問過兩人怎麼分手了,她說“是因為自己不喜歡了”。林婉覺得,感情的事說不清,也不想讓父母擔心。這輩子和秦朗談戀愛的事都還沒正式告訴家裡。總覺得還早,總覺得還沒到需要“交代”的時候。
林婉坐起身,把臉埋在媽媽懷裡。
“媽……我就是……被人欺負了……”像個在外面受了委屈、終於回家告狀的小孩。
張秀亭怔了怔,隨即明白了。她沒再追問是誰,也沒問具體發生了什麼,只是穩穩地回抱住女兒,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
懷裡的女兒哭得肩膀都在抖。張秀亭拍著她的背,感受著那份壓抑已久的委屈和傷心,自己的眼眶也有些發酸。她想起女兒小時候,摔了跤磕破膝蓋,也是這樣撲進她懷裡哭。後來長大了,上學了,工作了,獲獎了,很少再這樣撲進她懷裡。
她的小婉,那個她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姑娘,終究還是被外面的人、外面的事傷了心。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漸小了,變成抽噎。林婉還抱著媽媽沒鬆手,張秀亭也沒動,就這麼坐著,讓女兒靠著自己。
張秀亭沒問“怎麼了”,也沒說“別哭”。
“感情的事,”張秀亭繼續說,目光落在女兒微微發抖的手上,“有時候就像打理花店。你精心選回來的花材,也可能水土不服,沒養幾天就蔫了。不是花不好,也不是你不上心,就是……不合適。”
她頓了頓:“但花店還得開下去。蔫了的扔掉,收拾乾淨花瓶,過兩天再去市場挑新的。總有一批能活得好,開得久。”
林婉抬起頭,眼睛紅腫,但眼神清明瞭些:“媽,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你是我女兒。”張秀亭笑了笑,眼角的細紋裡藏著歲月沉澱的溫和,“你開心不開心,我隔著條馬路都看得出來。”
她伸手,把林婉頰邊一縷汗溼的頭髮別到耳後:“媽不是要你隨便開始,或者不認真。只是希望你知道,一段感情結束,不是你的失敗,更不是你不夠好。就像那批沒養活的花,不代表你以後就養不好花了。”
林婉聽懂了母親的意思。她想起上一世,和周明軒分手後,自己整整五年沒再碰感情。那時候覺得是深情,現在想來,倒像是在給那段不值得的感情守活寡,還自以為是悲壯。
“不要因為一次摔跤,就怕了走路。”張秀亭的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清晰,“更不要因為一個人,就覺得自己不值得被愛。你值得這世上最好的,婉婉。如果暫時沒遇到,那就先好好愛自己。”
門外傳來腳步聲。林國棟穿著睡衣站在門口,看到屋裡的情景,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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