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名字的種子
附小一年級（二）班的教室裡，課間時分總是充斥著男孩們追逐打鬧的喧鬧聲。李浩宇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擺弄著前一天美術課折的紙飛機，神情有些落寞。實驗小學嶄新的校舍、寬闊的操場，以及林婉和王然的笑容，都成了與眼前這個略顯陳舊的環境格格不入的記憶。
“喂，李浩宇，發什麼呆呢？”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李浩宇抬頭，看見是同班的周明軒。周明軒是班裡最活躍的男生之一，聰明，家境也好，長得白淨，很受老師喜歡，身邊總圍著幾個小跟班。他此刻正一臉好奇地看著李浩宇。
“沒什麼。”李浩宇小聲回答，下意識地把紙飛機往抽屜裡塞了塞。
周明軒也不在意，一屁股坐在他前面的空位上，興致勃勃地發起了一個男孩間永恆的話題：“哎，你說，咱們班，還有隔壁班，哪個女生最漂亮？”
旁邊幾個男孩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發表意見。
“我覺得張玲好看，她頭髮卷卷的！”
“劉娜才好看，她裙子最多！”
周明軒聽著，不置可否，目光又轉向一直沒說話的李浩宇：“李浩宇，你覺得呢？”
李浩宇被點名，愣了一下。他看著周圍同學興奮的臉龐，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另一張清晰的面容。他抿了抿嘴，在周明軒催促的目光中，用不大但很肯定的聲音說：“我覺得……都不如林婉好看。”
“林婉？”周明軒疑惑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在腦子裡快速搜尋了一圈，“哪個班的？我怎麼沒聽說過？”
“她……她沒來我們學校。”李浩宇低下頭，聲音更小了，“她去了實驗小學。她是我幼兒園的同學。”
“實驗小學？”周明軒挑了挑眉，那個學校名聲很響，聽說裡面都是好學生。他頓時來了興趣，“她真的那麼好看？比張玲還好看？”
提到林婉，李浩宇的話匣子彷彿打開了一點：“嗯！她是我們幼兒園最漂亮的，像……像年畫上的娃娃。而且她特別聰明，還會彈鋼琴。”他想起了林婉幫他擦鼻涕、教他畫畫、在他夠不著時默默搬來木墩的樣子，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崇拜，“她人還好，從來不會笑話別人。”
周明軒聽著，心裡種下了一顆名為“好奇”的種子。年畫娃娃？還會彈鋼琴？比張玲還好看？他想象不出具體的樣子，但李浩宇那篤定的語氣，讓他對這個素未謀面的“林婉”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興趣。
“哦……”周明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再追問，但心裡卻記下了這個名字。他想，以後要是有機會，倒要認識一下這個叫林婉的女生，看看是不是真有李浩宇說的那麼好看、那麼厲害。
與此同時，在實驗小學的林婉，對附小發生的這段對話一無所知。她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新生活裡。
憑藉著成年人的理解力和專注，一年級的課程對她而言毫無難度。課堂上，她總是坐得筆直，眼神專注地跟著老師，回答問題口齒清晰，邏輯分明。第一次小測驗，她便以雙百分的成績輕鬆拿到了班級第一。
蘇老師對她讚不絕口，常在辦公室裡提起：“（一）班那個林婉，真是又聰明又穩重，一點都不像一年級的孩子。”
她的漂亮也是顯而易見的。皮膚白皙，眼睛黑亮，鼻樑挺翹，配上媽媽張秀亭精心打理的頭髮和整潔合身的衣服，在一群懵懵懂懂的一年級新生中，顯得格外突出。
更重要的是她那種超越年齡的沉穩氣質。她不與同學爭搶，遇事不急不躁，還常常幫助同學，無論是借塊橡皮，還是耐心地講解一道簡單的算術題。很快，“（一）班有個長得特別漂亮、學習特別好的林婉”這個訊息，就在一年級幾個班裡悄悄傳開了。
她成了一年級新生裡小有名氣的存在。課間時，常有別班的小朋友假裝路過（一）班門口，好奇地朝裡面張望，想看看那個傳說中的林婉到底長什麼樣子。
對於這些關注，林婉坦然處之。她不驕傲，也不刻意迴避，只是按照自己的節奏，學習，交友，享受著重新來過的童年。
偶爾，她會從跑來串班的王然口中聽到一點關於附小的訊息，知道李浩宇似乎適應得還不錯，也交了新朋友。她心裡為他高興，也僅此而已。她的人生已經轉向，過去的軌跡，就讓它留在過去吧。
只是她不知道，在另一條她刻意避開的軌道上，一個名叫周明軒的男孩，因為李浩宇無意間播下的一顆種子，已經第一次聽到了她的名字，並在心裡留下了一個模糊的、待探查的印記。
命運的絲線，似乎總在以某種出人意料的方式，試圖重新連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