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七歲生日
在姥姥家的日子，像一首舒緩的田園詩。時間彷彿放慢了腳步，林婉跟著姥姥在灑滿陽光的小院裡摘菜，聽姥爺坐在藤椅上講那些她從未聽過的、關於母親小時候的趣事。張秀亭眉宇間那份在城市裡常見的、若有若無的緊繃感，在這裡也漸漸化開，笑容變得多了起來，聲音也柔和了許多。
不知不覺，一週時光悠然滑過，林婉迎來了她的七歲生日。
清晨，姥姥就喜氣洋洋地宣佈：“我們婉婉今天過生日，小壽星最大！晚上咱們不下廚了，去街口那家新開的飯館吃，姥姥姥爺給我們婉婉好好慶祝一下！”
林婉心裡自然是高興的。她喜歡姥姥家這種質樸而熱鬧的關愛。只是，看著媽媽偶爾望向門口那不經意的一瞥，她心裡明白，媽媽在期待著什麼。
下午三四點鐘，院子裡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和腳踏車的響動。張秀亭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快步走到門口。
林國棟風塵僕僕地出現在了院門口，他穿著挺括的白色短袖襯衫，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手裡還提著一個扎著粉色絲帶的方形盒子——一個漂亮的生日蛋糕。
“爸，媽。”他先跟迎出來的岳父岳母打了招呼，然後目光落在妻子和女兒身上，臉上帶著歉然又溫和的笑意，“單位臨時有點事，緊趕慢趕，總算沒錯過我們婉婉的生日。”
張秀亭看著他，眼裡有光閃爍了一下，嘴上卻嗔怪道：“就知道你忙，還以為你來不了了呢。”但那語氣裡，分明是鬆了口氣的喜悅。
林婉看著父親額角的汗漬，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她跑過去，拉住父親的手：“爸爸！”
林國棟彎腰將她抱起來，用帶著胡茬的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小壽星，生日快樂！看爸爸給你帶什麼了？”
那一刻，小小的院子裡充滿了真正的、圓滿的團圓氣息。姥姥姥爺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張羅著給女婿倒水喝。
晚上的生日宴在飯館的小包間裡進行。飯菜算不上多麼精緻，但氣氛溫馨熱烈。姥姥姥爺不停地給林婉夾菜，嘴裡唸叨著“多吃點，長高高”。林國棟和張秀亭並肩坐著，偶爾低聲交談幾句，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那個漂亮的生日蛋糕被開啟，插上七根彩色蠟燭，暖黃的燭光映照著每個人帶笑的臉龐。
林婉在大家的生日歌聲中，虔誠地閉上眼許願。
她許了兩個願望。
一願，愛她的和她愛的人都平安健康。
二願，這一世，她能擁有選擇自己人生的力量和勇氣。
吹滅蠟燭，分食甜美的蛋糕，一切都完美得像個標準的幸福模板。
生日過後第二天，林國棟因為工作，必須趕回去。張秀亭和林婉的假期也接近尾聲，便和他一同返程。
綠皮大巴車再次搖晃在返回的路上，與來時不同，回去時是三口之家。林婉靠在媽媽身上，看著窗外與來時無異的風景，心裡卻有些不一樣的感觸。
這次短暫的姥姥家之行，像一個小小的切片，讓她看到了父母關係的另一面。有疏離，也有牽掛；有因觀念或現實產生的微妙張力，也有在重要時刻努力維繫的溫情與團圓。父親風塵僕僕趕來，只為不錯過她的生日，這份心意，她真切地感受到了。無論前世今生，在林婉看來，父母都是很恩愛的，前世自己會接受周明軒，也是希望能和父母一樣，但是世事無常。
她依舊渴望掙脫被安排的命運，但這份渴望，不再是對家庭溫暖的反叛，而是建立在更深刻的理解之上——她理解了父母之愛的複雜與厚重，也正因為理解，她才更想以一種不辜負這份愛、也不辜負自己的方式去成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