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通往姥姥家的綠皮火車
二年級的時光，在知識的有序積累和才藝的穩步精進中，平穩地落下了帷幕。林婉毫無疑問地再次交出了一份全優的成績單，學期的最後一天，校園裡瀰漫著解放的歡快氣息，孩子們像出籠的鳥兒，期待著漫長的暑假。
暑假開始後的第三天，母親張秀亭便開始收拾行李。她拿出一個半舊的旅行包，往裡面裝著換洗衣物、洗漱用品，還有幾盒包裝精緻的點心。
林婉坐在床邊，看著母親忙碌的身影，心中有些疑惑。往常的假期，多是全家一起短途出遊，或者乾脆待在家裡，像這樣母親單獨收拾行李準備出遠門的情況並不多見。
“媽媽，我們要去哪裡呀？”她問道。
張秀亭將一件疊好的裙子放進包裡，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林婉有些陌生的、混合著期待和些許複雜的情緒。“婉婉，媽媽請了幾天假，帶你去姥姥姥爺家住幾天。”她的聲音很溫和，但語速比平時稍快。
姥姥姥爺家？林婉的記憶被觸動。那是在鄰市的一個小縣城，距離他們現在生活的城市有幾個小時的車程。前世，她長大後，因為學業和工作繁忙，回去的次數屈指可章。印象中的姥姥家，有一個種著月季花的小院子，空氣裡總是飄著老舊傢俱和陽光曬過的棉被味道。
“那爸爸呢？”林婉下意識地問。她記得，前世父母似乎很少一起回姥姥家。
張秀亭手上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流暢，她沒有看林婉的眼睛，只是語氣平常地回答：“爸爸工作忙，抽不出時間，就我們母女倆去。”
林婉看著母親側臉那細微的緊繃，沒有再追問。成年人的靈魂讓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絲不尋常的氣息。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探親。她想起爺爺奶奶家那邊對於孫子的執念，想起母親作為城裡姑娘嫁給父親這個“農村飛出的金鳳凰”可能承受的微妙壓力。或許，這次行程，也帶著一點母親想要回到自己出身家庭尋求放鬆和慰藉的意味。
她乖巧地點點頭：“哦，好呀，我也想姥姥姥爺了。”這話半真半假，她對姥姥姥爺的印象已然模糊，但她願意配合母親。
張秀亭聽到女兒的話，神情明顯鬆弛下來，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乖，姥姥姥爺見到你，肯定高興壞了。”
第二天一早，母女倆便出發了。她們沒有坐爸爸單位的車，而是去了長途汽車站，擠上了那趟通往縣城的、有些破舊的綠皮大巴車。車廂裡混雜著菸草、汗水和各種行李的味道，顛簸的道路讓車身搖晃不止。
林婉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農田、村莊和遠山。這與她平日裡生活的城市是截然不同的風景，更原始，也更寧靜。張秀亭則有些心事重重，時而看著窗外發呆，時而替林婉捋一捋被風吹亂的頭髮。
幾個小時後，大巴車晃晃悠悠地駛入了縣城破舊的汽車站。剛下車，林婉就看到了等在出站口的兩位老人。
姥姥個子不高，頭髮花白，在腦後挽了一個緊緊的髻，臉上佈滿了慈祥的皺紋，一見到她們，眼睛就笑得眯成了兩條縫。姥爺則顯得清瘦一些，穿著灰色的確良襯衫，戴著老花鏡，神情嚴肅，但看到林婉時，嘴角也努力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秀亭！婉婉！可算到了！”姥姥上前一把拉住張秀亭的手，又趕緊俯身抱住林婉，“哎喲，我的小外孫女，都長這麼大了，真俊哪！”
姥爺也走過來，默默地從張秀亭手裡接過了那個最沉的旅行包。
“爸，媽，等久了吧？”張秀亭的聲音裡帶著回到孃家的放鬆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不久不久，快回家，飯都做好了！”姥姥一手拉著女兒，一手牽著外孫女，樂呵呵地往家走。
林婉被姥姥溫暖粗糙的手握著，看著眼前與城市風格迥異的小縣城街道，聞著空氣中陌生的、帶著塵土和植物清香的氣息，她知道，一段不同於往日的生活，即將開始了。她心中有些好奇，媽媽作為女兒是什麼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