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過年
五年級上半學期在一場紛紛揚揚的冬雪中落下帷幕。林婉再次以優異的成績為這個學期畫上圓滿句號，王然和孫悅也穩中有進，保持在班級前列。寒假伊始，空氣中便開始瀰漫起愈來愈濃的年味兒。
臘月二十八，家裡電話鈴響了。林婉跑過去接起，聽筒裡立刻傳來王然活力十足的聲音：“婉婉！過年你在家嗎？我和孫悅想約你去看廟會！”
林婉握著聽筒，目光不自覺地望向正在客廳裡收拾行李的父母，以及牆角那幾個已經打包好的、準備帶回爺爺奶奶家的年貨盒子。她心裡掠過一絲細微的、連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悵然，對著電話那頭輕聲回答：“我不在呢。明天，就要和爸爸媽媽回爺爺奶奶家過年了。”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王然一副“果然如此”的語氣：“啊，我就知道！每年都這樣！好吧好吧，那我和孫悅自己去逛廟會啦！聽說今年有好多好吃的和新奇的玩意兒！”
王然的語氣裡沒有抱怨，只有早已習慣的瞭然和對自己假期安排的興奮。林婉甚至能想象到她在那頭聳聳肩的爽朗樣子。
“嗯，你們玩得開心點，注意安全。”林婉笑著叮囑。
“知道啦！替我們跟叔叔阿姨問好！拜拜！”王然風風火火地掛了電話。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林婉慢慢放下電話。是啊，每年都這樣。從她有記憶起，每一個春節，都是在那個郊鎮的爺爺奶奶家度過的。這是林家的傳統，是父親林國棟作為獨子必須履行的責任，也是母親張秀亭即使心中或許有其他想法，也年年默默遵從的慣例。前世的她，曾覺得理所當然，甚至偶爾會因不能和同學朋友一起玩而有些微詞。重活一世，她更能體會這其間的分量——那是血緣的牽絆，是父母那一代人根深蒂固的家庭觀念。
第二天一早，一家三口便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和年貨，再次踏上了前往爺爺奶奶家的路途。車窗外是凜冽的寒風和蕭索的冬景，與車廂內溫暖的空氣形成對比。
到達時，爺爺奶奶早已等在門口。奶奶臉上的笑容比記憶中又多了幾分真切和暖意，一見面就拉住林婉的手，不住地摩挲著：“哎喲，我的乖孫女，又長高了，更俊了！”爺爺雖然話不多，但也破天荒地主動問了句：“路上冷吧？快進屋暖和。”
年夜飯依舊豐盛，電視裡播放著喜慶的聯歡晚會，窗外偶爾炸響的鞭炮聲渲染著節日的氣氛。一家人圍坐在桌前，爺爺奶奶關心地問起林婉的學習，聽到她依舊是年級前列時，眼中是掩飾不住的讚許。那曾經橫亙在餐桌上的、關於“孫子”的沉重話題，似乎真的隨著林婉一年年的優秀和懂事，隨著那張柿子樹下的全家福，而漸漸淡去了。
守歲時，林婉靠在母親身邊，看著電視裡載歌載舞的節目。她忽然想起王然和孫悅，此刻她們大概正擠在熱鬧的廟會人潮裡，分享著糖葫蘆，對著琳琅滿目的花燈驚歎吧。她們有她們的快樂，她也有她的團圓。
雖然遺憾不能和朋友一起迎接新年，但感受著身邊父母年輕的氣息，看著爺爺奶奶日漸緩和的態度，林婉心裡被一種平實的幸福感充盈著。這就是她的家，她的根，她無法割捨也無法改變的春節軌跡。
窗外，零點的鐘聲敲響，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綻開，映亮了小院的柿子樹，也映亮了屋裡每一張帶著笑意的臉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