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藏起的照片
寒假的日子悠閒而愜意。過完年從爺爺奶奶家回來，林婉整理著從首都帶回的膠捲，決定趁著假期最後幾天，去照相館把照片都沖印出來。
出門前，母親張秀亭看著窗外尚未融化的積雪，不由分說地將她裹成了一個圓滾滾的球——粉色的長款羽絨服拉鍊一直拉到下巴，厚厚的白色毛線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好幾圈，幾乎遮住了半張臉，毛茸茸的帽子扣在頭上，再配上一雙肥嘟嘟的白色雪地靴。林婉在鏡子裡看到自己的形象，忍不住撇了撇嘴，活脫脫一個行走的粉色雪人。
“媽，我都快喘不過氣了……”她小聲抗議。
“外面冷，聽話，穿暖和點。”張秀亭不容置疑地幫她整理好圍巾，拍了拍她的頭，“快去快回。”
林婉只好頂著這身“全副武裝”，揣著膠捲，慢吞吞地走向離家不遠的照相館。
剛推開照相館的玻璃門，帶著一身寒氣進去，就聽到一個略帶戲謔的熟悉聲音在身後響起：
“喲，這是哪兒來的球成精了？”
林婉回頭，看見陸雲深正站在門口，手裡也拿著一卷膠捲。他穿著修身的深藍色羽絨夾克，身姿挺拔，比起小學時更多了幾分少年的清雋。他看著她這身打扮，嘴角揚起一個明顯的弧度，眼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
林婉本來就被這身衣服裹得行動不便，聽到這調侃，尤其是來自陸雲深的調侃，一股無名火“噌”地就冒了上來。她瞪了他一眼，沒說話，目光掃到門外臺階上乾淨的積雪，想也沒想，彎腰迅速抓起一小把，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就朝他扔了過去。
雪團軟綿綿的，沒什麼力道，準確無誤地砸在陸雲深的羽絨夾克上，散開一小片白色的印記。
陸雲深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雪漬，再抬頭看看氣鼓鼓、臉頰被圍巾襯得愈發紅撲撲的林婉，非但沒生氣，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語氣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嗬，還是個暴力的球。”
林婉哼了一聲，不想理他，轉身走向櫃檯，把自己的膠捲遞給老闆。陸雲深也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把他的膠捲也遞了過去。
等待沖印的時間，兩人並排坐在照相館的長椅上，一時無話。氣氛有些微妙的安靜。陸雲深偶爾側頭看她一眼，看著她被帽子壓住些的、長而捲翹的睫毛，和依舊抿著的、顯示著不滿的嘴唇，覺得這個樣子的林婉，比平時那個總是淡定從容的她，多了幾分生動可愛。
照片很快印好了。厚厚一沓，記錄著首都的風景和一家三口的歡笑。林婉仔細地翻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彎起。陸雲深也拿過自己的照片，大多是和初中同學的合影，或是些風景照。
老闆將林婉的底片裝回小紙袋遞還給她。在她低頭整理那堆照片，沒注意的瞬間，陸雲深的目光快速掠過她攤開在膝上的照片，精準地鎖定了一張——是林婉在故宮紅牆前的一張單人照，她圍著那條白圍巾，笑容乾淨，眼神明亮，身後是沉澱著歷史的宮牆。
他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手指輕輕一勾，彷彿只是無意中帶過，那張小小的照片便混入了他的那疊照片最下方，消失不見。
林婉毫無所覺，她將照片收好，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了。”她沒什麼表情地對旁邊的陸雲深說了一句，算是道別。
他低頭，從自己那疊照片底下，悄悄抽出那張“順”來的單人照。照片上的女孩笑靨如花。他看了一眼，迅速將照片塞進了自己的羽絨服內袋裡，貼近胸口的位置，彷彿藏起了一個無人知曉的、冬日的小秘密。然後，他才若無其事地拿起剩下的照片，起身跟著林婉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