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冬日裡的“春天”
從照相館出來，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林婉把裝著照片的袋子小心地揣進羽絨服口袋裡，正準備獨自回家，身旁的陸雲深卻邁開步子，自然而然地與她並肩而行。
“我送你回去。”他目視前方，語氣聽起來很隨意，彷彿只是順路。
林婉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兩家雖然離得不遠，但方向並不完全一致。她剛想開口拒絕，陸雲深卻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搶先一步，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也認真了些：
“林婉，我會上市一中的高中部。”他頓了頓，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被圍巾包裹的、只露出一雙明亮眼睛的臉上，“我會在那裡……等你。”
這話裡的含義太過明顯，像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打破了表面的平靜。林婉微微一怔，隨即心裡有些好笑。她一個裝著成年靈魂的人，怎麼會聽不出這少年話語裡那點小心翼翼的、笨拙的試探和承諾？
她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狡黠的戲謔，學著他剛才調侃自己的語氣，輕聲反問：“誰要你等了？” 她故意拉長了尾音，然後在陸雲深表情微僵時，彎起眼睛，笑著補充了一句，“而且，現在可是冬天呢，陸雲深同學，你這是……提前開春了嗎？”
“你！”陸雲深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一直蔓延到耳根。他被這話噎住，羞惱交加，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看著她笑得像只偷腥的小貓，他有些氣急敗壞地扭過頭，梗著脖子，聲音帶著明顯的窘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懶得跟你這個小豆丁說了！”
這句“小豆丁”明顯帶著惱羞成怒的意味，與他平時那副故作沉穩或是乾脆直接的做派截然不同。林婉看著他那副窘迫又強裝鎮定的樣子，非但不覺得被冒犯，反而覺得這樣的他真實了許多，褪去了那些“學霸”、“老大”或是“學長”的光環，更像一個會因為心思被戳穿而臉紅心跳的普通少年，有點……好玩。
兩人一路沉默地走到林婉家樓下。暮色漸沉，樓道的聲控燈因為他們的腳步聲亮了起來。
就在這時，三樓一扇窗戶被推開，母親張秀亭探出頭來：“婉婉，回來啦？咦，這不是……雲深嗎？”她顯然認出了這是同事的兒子，熱情地招呼道，“上來坐坐，喝杯熱水暖和一下再回去吧！”
陸雲深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他連忙抬起頭，朝著視窗禮貌地擺手，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朗，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謝謝阿姨！不用麻煩了，我家就在隔壁小區，很近的。”他說著，像是生怕被挽留，匆匆對林婉丟下一句“我走了”，便轉身，幾乎是有些倉促地大步離開了，身影很快融入了冬日的暮色裡。
林婉站在樓下，看著他那幾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又輕輕笑了笑。然後轉身上樓。
張秀亭關好窗戶，隨口問道：“碰見同學了？”
“嗯，在照相館碰到的。”林婉一邊換鞋，一邊平靜地回答。
母親沒有再多問，轉身去廚房準備晚飯。
林婉走到窗邊，看向陸雲深離開的方向，街道空空蕩蕩，早已沒了他的身影。她想起他剛才臉紅脖子粗的樣子，和他那句“等你”，心裡並無多少波瀾，只覺得像是看了一場屬於這個年紀的、清新而有趣的獨角戲。
冬天的確還很漫長。而她的人生劇本里，暫時還沒有預留出早戀的橋段。對她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即將到來的小升初，是和朋友們一起實現的約定，是穩步走向她規劃中的、更遙遠的未來。
至於那顆在冬日裡不小心提前萌動的少男春心，就讓它留在那個寒冷的傍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