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送考
林婉的媽媽帶著滿滿的欣慰與不捨，返回工作崗位，繼續為兩年後的提前退休積累著最後的時光。然而，沒過幾天，林婉放學回家，推開門的瞬間，卻看到了兩張最熟悉不過、滿是慈愛笑容的臉——姥姥和姥爺竟然自己坐高鐵來了北京，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和阿姨熱絡地聊著天。
“姥姥！姥爺！你們怎麼來了？”林婉驚喜地迎上去。
“傻孩子，這麼大事，我們能不來嗎？”姥姥拉著外孫女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最後一個月了，姥姥姥爺給你當後勤部長！”
距離高考僅剩最後三十天。黑板上的倒計時數字每一天都在變小，像無聲的戰鼓，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班級裡瀰漫著一種混合著焦慮、疲憊與最後拼搏的凝重氣息，翻書聲、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成了最主要的背景音。連一貫沉穩的林婉，也被這集體的緊張氛圍所感染，重生以來，第一次對“高考”這件事本身，產生了一絲真切的、屬於這個年齡的緊迫感。她更加投入，每天早出晚歸，將全部時間都用來反覆梳理知識體系，錘鍊解題速度與準確度，力求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高考考場安排公佈，林婉幸運地被分在了本校。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心理優勢，熟悉的環境能最大程度減少不必要的緊張和適應成本。班裡有些同學則被分到了距離較遠、完全陌生的學校，不免多了幾分對未知考場的擔憂。
六月七日，高考第一天。清晨，陽光晴好。林婉的父母林國棟和張秀亭都向單位請了假，專程趕來北京。小小的家裡熱鬧非凡，姥姥早早起來熬了安神的小米粥，姥爺檢查了好幾遍准考證和文具袋。兩位老人執意要跟著去校門口，“我們要看著婉婉進考場！”
校門口已是人山人海，警戒線外擠滿了送考的家長，神情無一不是緊張、期盼、祈禱。林婉笑著擁抱了父母，又輕輕抱了抱頭髮花白的姥姥姥爺：“放心，我進去了。你們快回去，外面太陽大。”
“我們就在這兒等你！”姥姥不肯。
“爸媽，你們回去給婉婉準備午飯，這比在門口站著更重要。”林國棟和張秀亭好說歹說，才將兩位一步三回頭的老人勸上了回家的車。但他們自己卻沒有離開，而是像周圍千百個普通父母一樣，默默退到校門對面樹蔭下，和其他家長站在一起，目光牢牢鎖定著校門方向。那一刻，他們不是職場上的骨幹，只是最平凡的父母，懷著最樸素的心願，在烈日或微風中，進行一場無聲的陪伴與守候。
考場內，氣氛肅穆。第一科語文。試卷發下，林婉快速瀏覽，心中一定。題目都在她反覆練習的範疇之內，閱讀理解的文字甚至讓她覺得有些親切。最受關注的作文題出爐——以“第二次呼吸”為主題，寫一篇議論文。
“第二次呼吸……”林婉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畫面：重生後睜開眼的瞬間，舞蹈練習力竭後調整呼吸再次起舞的堅持，解題陷入僵局後換角度思考的豁然開朗，甚至是陸雲深團隊在困境中找到新突破的韌性……這不僅僅是一個生理概念，更是一種生命狀態、一種精神境界的隱喻。她文思如泉湧，審題、立意、架構、論證、遣詞造句……筆尖在稿紙上流暢地移動，將積累的素材與深刻的思考融為一體，寫下一篇既有思想深度、又文采斐然的文章。
檢查無誤後，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二十多分鐘。林婉沒有乾坐等待，她平靜地舉手示意，交卷，收拾好東西，在監考老師和其他考生略帶驚訝的目光中，步履從容地走出了考場。
她是整個考點第一個走出校門的學生。
而此刻的校門外，除了望眼欲穿的家長，還有早已架好裝置的北京電視臺記者。他們每年都會在幾個重點中學考點外，捕捉高考第一天的瞬間。當看到第一個走出的竟是一個氣質出眾、神情平靜的女生時，記者眼睛一亮，立刻示意攝像跟上。
“同學你好！我們是北京電視臺的，能簡單採訪你幾句嗎？”記者將話筒遞到林婉面前。
林婉略微一怔，但很快恢復鎮定，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可以。”
“你是第一個出來的，感覺怎麼樣？今年的作文題目是什麼？”記者問。
“感覺還不錯，題目都在準備範圍內。作文題目是‘第二次呼吸’，要求寫議論文。”林婉口齒清晰，聲音平穩。
“緊張嗎？提前交卷是有把握還是……”記者追問。
“參加高考，學校和老師都已經帶領我們做了很長時間、很充分的準備，包括心理上的。走進考場，就是去完成一份準備了很久的答卷，按照平時的節奏來就好。”林婉的回答不疾不徐，眼神清澈而自信，陽光灑在她身上，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從容與篤定。
一旁也在關注門口動態的本校送考老師，原本提著的心放了下來，甚至隱隱有些自豪——幸好第一個出來的是林婉，這表現，這氣度，給學校長臉！
這時，林國棟和張秀亭也擠過人群，關切地來到女兒身邊。記者順勢將話筒轉向他們：“兩位是考生的父母吧？是特意來陪考的嗎？”
林婉看了一眼父母，接過話頭，語氣溫和而誠懇：“是的，他們特意請假過來的。我們無法拒絕父母因為擔心孩子、想要陪伴孩子度過重要時刻的這份心情。但我也想說，希望所有陪考的家長，都能配合現場交警和工作人員的指揮，在指定區域等候，不要擠到馬路上，保證考場外的秩序和交通安全。”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鏡頭，也彷彿望向了所有正在守候的家長，“也請爸爸媽媽們相信，走進考場的我們，已經成年，或者即將成年。我們為這一刻準備了很久，也有能力去面對和完成這場人生的考驗。你們的信任，就是最好的支援。”
她的話語自然、真誠，沒有說教感，只有設身處地的理解和溫暖的勸慰。周圍不少家長聽了，都若有所思，有的甚至悄悄抹了下眼角。林國棟和張秀亭看著站在鏡頭前、條理分明地表達著成熟見解的女兒，眼眶瞬間紅了。他們知道女兒優秀，卻在此刻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女兒不僅在身高上超越了她們，更在思想與心性上，真正成長為一個獨立、有擔當的大人了。
簡短的採訪結束，林婉禮貌地向記者道別，挽著父母離開了人群。她並不知道，她從容自信的形象、得體真誠的發言，給電視臺的記者和攝像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記者當下決定，要好好剪輯這段採訪，作為一個反映當代優秀考生風貌的亮點，在新聞中重點呈現，讓全國關注高考的人們都能看到這個女孩的風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