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陪考
中午的家，被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溫馨籠罩。餐桌上擺滿了姥姥和媽媽聯手準備的豐盛菜餚，清蒸鱸魚、白灼菜心、山藥排骨湯，都是清淡又營養的選擇。
姥姥不停地想往林婉碗裡夾魚肚子上的嫩肉：“婉婉，多吃點，下午還得用腦子呢！”
張秀亭輕輕攔了一下，柔聲解釋：“媽，婉婉平時胃口就不大，飲食一直很規律。突然吃太多，腸胃負擔重，反而容易犯困，影響下午考試狀態。”
姥姥伸出的筷子頓了頓，看著外孫女尖俏的下巴和纖細的手腕，眼裡滿是心疼，終是嘆了口氣收回了手，只不住地念叨：“就是太瘦了……這身高得有一米六八了吧？我看連九十斤都沒有，光長個兒不長肉……幸好臉上還有點肉，氣色也還好……” 在她樸素的觀念裡，孩子圓潤些才是福氣。
林婉安靜地吃著飯，感受著這份甜蜜的“負擔”。自己體型勻稱，因為常年跳舞而肌肉緊實，體重健康，但在長輩眼裡，永遠覺得孩子在外吃苦了。
飯後，林婉回到自己房間準備午睡。室內溫度涼爽適宜，她知道姥姥姥爺其實更習慣自然風，吹久了空調會關節不適，但為了讓她休息好，老兩口早早就打開了客廳和臥室的空調，這份默默遷就的疼愛，讓林婉心裡軟軟的。
短暫而高質量的午睡後，林婉神清氣爽。下午去考場前，她對父母說：“爸，媽，下午你們就別去送了，我自己真的可以。你們在家陪姥姥姥爺休息吧。”
林國棟卻態度堅決，：“路上車多人多，我們不放心。送你到門口，看你進去我們就回來，絕不守著。” 他的理由充分，帶著不容置疑的父愛。
林婉看著父親眼中那份混合著堅持與歉疚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麼。高中三年，他們缺席了太多日常的陪伴，此刻的“護送”，或許是他們彌補內心遺憾的一種方式。她不再堅持，點點頭：“好。”
下午的數學考試，是許多理科生的“分水嶺”。試卷發下，林婉快速瀏覽，心中一片澄明。所有的題型，無論是基礎題還是壓軸大題，都在她和顧言、以及無數套模擬卷中反覆錘鍊過的範疇之內。長期的題海戰術和系統的歸納總結，在此刻顯現出巨大的威力。她下筆穩健，邏輯清晰，計算準確，一路勢如破竹。
最後一道壓軸大題很難，綜合性強，思維跳躍度大。林婉讀完題，沉吟片刻，並未慌亂。她將題目拆解，聯想到幾個相關的數學模型，嘗試著搭建橋樑。忽然，靈光一現，一種巧妙的構造方式躍入腦海。她順著思路演算下去，步驟嚴謹，結果逐漸浮現。最後驗算一遍，答案吻合。至此，整張試卷再無阻礙。
她又從頭至尾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疏漏或筆誤。抬頭看時間，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九分鐘。她再次平靜地舉手，交卷，在不少考生仍在奮筆疾書或抓耳撓腮的考場裡，步履從容地走了出去。
然而，一齣校門，她就看到了那兩抹熟悉的身影——父母根本沒有如他們所說“送到就回”，依然堅守在那棵熟悉的樹下，正踮著腳朝門口張望，臉上是混合著期待與緊張的神情。
林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無奈，但更多的是翻滾的暖意。她走過去，父母立刻迎上來，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
“爸，媽，你們怎麼沒回去？”林婉輕聲問。
“呃……想著反正也快結束了，就等等你。”林國棟有些不自在地說，張秀亭則連忙上下打量女兒，看她神色平靜，才稍稍安心。
林婉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手，一手挽住父親，一手挽住母親：“走吧，我們回家。”
她理解這份“違約”的守候。那不僅僅是擔心，更是父母試圖在這最關鍵的時刻，用最原始的“在場”方式，彌補過往三年那些缺席的早餐、未能接送的夜晚、以及無數個她獨自挑燈夜讀的時光。這份笨拙而濃烈的愛，穿越兩世，始終是她心底最堅實的後盾。
回到家，姥姥姥爺早就望眼欲穿，但謹記著女兒的叮囑，硬是忍著沒問考試情況。餐桌上，氣氛比中午更加安靜，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壓抑。
林婉主動打破了沉默，語氣輕鬆：“姥姥，姥爺，爸，媽，你們不用這麼緊張。我今天考得挺好的，語文和數學感覺都不錯，應該都接近滿分吧，沒遇到不會的題。”
話音剛落，姥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哎喲可憋死我了！你媽不讓問，怕影響你心情……好好好，考得好就好！”姥爺也笑開了滿臉皺紋：“我就知道我們婉婉最有出息！”
張秀亭和林國棟對視一眼，也徹底放下了懸著的心，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林婉看到家人們瞬間放鬆下來的神情，心裡暖暖的，補充道：“高中三年，我每一天都沒有浪費，所以走進考場，心裡是有底氣的。” 這句話，既是安慰家人，也是對自己過去三年拼搏的肯定。
晚上，林婉洗漱完畢，正對著錯題本做最後一點梳理，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陸雲深發來的簡訊，內容極其簡短：「好好休息。」
沒有多餘的問候，沒有追問考試細節，只有這四個字，卻彷彿蘊含著千言萬語的理解與支援。他知道她不需要任何干擾，只需要最簡潔的安定力量。
林婉看著那四個字，嘴角微微彎起，回覆了同樣簡潔的兩個字：「晚安。」
放下手機，她關上臺燈。窗外月色如水，夏夜靜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