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暖意在杯中殘茶裡漸漸涼下。
陸雲深起身收拾碗筷,林斯宇也自然地將空盤摞起。張秀亭忙攔著:“放著放著,哪能讓客人動手。”
“阿姨,我們不是客人。”陸雲深語氣溫和,手下動作卻沒停。林斯宇也笑:“就是,搭把手的事。”
收拾停當,天色已全然黑透。陸雲深穿上外套,對爺爺奶奶道別:“爺爺奶奶,您二老早點休息。我們就先回去了。”
林斯宇也禮貌地欠身:“叨擾了,爺爺奶奶,阿姨,晚安。”
“路上慢點,天黑。”奶奶送到門口,又拉著林婉,“婉婉,出去送送,披上大衣,外頭涼。”
林婉跟著兩人走出院門。小巷裡沒有路燈,只有兩側人家窗戶透出的暖光,勾勒出青石板路模糊的輪廓。冬夜的寒氣立刻包裹上來,呵氣成霜。
三個人在昏暗的巷口停下腳步。陸雲深轉過身,目光落在林婉被凍得微微泛紅的鼻尖上:“進去吧,外面冷。”
林斯宇卻笑了笑,上前一步,張開手臂,將林婉輕輕擁進懷裡。“我大老遠跑來,”他在她耳邊低聲問,熱氣拂過她耳廓,“今天表現怎麼樣?有沒有獎勵?”
林婉在他懷裡偏了偏頭,巷子深處傳來隱約的電視聲。她沒推開他,只是聲音很輕地說:“有獎勵。”
林斯宇眼睛一亮,微微低下頭,把臉頰湊近了些,期待不言而喻。
林婉卻抬起手,伸出食指,在他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嘣”。
林斯宇一愣,隨即捂著額頭,哭笑不得:“林婉!?”
“這就是獎勵。”林婉從他懷裡退開一步,眼睛裡映著遠處微弱的光,聲音柔和下來,“林斯宇,要乖。”
陸雲深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看到林斯宇吃癟,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伸手拍了拍林斯宇的肩:“走吧,再站下去,真凍著了。”
林斯宇放下捂著額頭的手,對林婉做了個“你等著”的口型,眼神卻溫柔,轉身跟上陸雲深。
兩個男人的身影很快融入巷子另一端的黑暗裡。巷子另一頭,走向停車處的路上,沉默了片刻。
“嘖,”林斯宇揉了揉其實並不疼的額頭,語氣半真半假,“下手真狠。”
陸雲深目視前方,聲音平靜:“那你還來?”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院門就被叩響了。
張秀亭起身開門,門外站著陸雲深和林斯宇,兩人帶來了早餐,陸雲深提的是附近老字號早餐店的紙袋,冒著熱氣,油條、豆漿、小籠包的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林斯宇則提著一個精緻的多層食盒,裡面是還溫著的蝦餃、燒麥和粥品。
“阿姨,早。帶了點早飯。”陸雲深道。
“不知道爺爺奶奶和叔叔阿姨喜歡什麼,就都買了點。”林斯宇笑容得體。
爺爺奶奶已經起來了,看到熱氣騰騰的早餐,笑得合不攏嘴,直說孩子們太客氣。
席間,張秀亭看看安靜喝粥的女兒,又看看一旁看似閒聊、實則注意力全在林婉身上的兩個年輕人,心中瞭然。飯後,她拉著林婉到一旁,輕聲說:“婉婉,難得回來,也別總悶在家裡陪我們。年輕人出去走走玩玩。今天天氣不錯,你帶雲深和小宇去逛逛吧,滑冰場是不是還開著?你小時候常去的。”
林婉看向母親,張秀亭眼神溫和,帶著理解和鼓勵。她又看看不遠處雖然沒往這邊看、卻明顯豎著耳朵的兩位“客人”。
“好。”她點了點頭。
陽光果然很好,驅散了冬日的嚴寒。三人步行前往城西的公園,那裡有個露天滑冰場,冰場不大,人卻不少,大多是放寒假的孩子和年輕情侶,歡聲笑語不斷。冰面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空氣冷冽清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