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廊兩側的壁燈已經點亮，投下溫暖的光暈。下樓時，她們看到普麗婭已經換上了一身精緻的紗麗，孔雀藍的絲綢襯得她膚色更加瑩潤。但她站在樓梯口等她們時，眼神里閃過一絲只有朋友能懂的無奈。
“準備好了嗎？”普麗婭低聲問，笑容裡藏著些許緊張，“記住，如果菜太辣就說，他們會調整。還有……我父母可能會問很多問題，別介意。”
“我們會表現得很得體。”艾米麗握了握她的手。
“就像我們在商學院模擬談判時那樣。”林婉微笑回應。
普麗婭的笑容這才變得真實了些：“謝謝你們能來。真的。”
餐廳的門開啟，長餐桌上已經擺滿了銀質餐具和水晶杯。卡維塔夫人和一位神情嚴肅的中年男子——普麗婭的父親夏爾馬先生——已經在主位就坐。桌邊還有一個空位，顯然是留給普麗婭未婚夫的。
“請坐。”夏爾馬先生示意，他的英語帶著明顯的印度精英階層口音，“希望你們的房間還算舒適。”
“非常舒適，謝謝您。”林婉得體回應。
僕人們開始上菜，一道道精緻的菜餚被端上桌：坦都裡烤雞、咖哩羊肉、菠菜乳酪、各種豆糊和蔬菜，以及堆成小山的印度香米飯和烤餅。每道菜的辣度都經過調整，顯然是為外國客人特意準備的。
餐桌上，夏爾馬先生問起她們在伯克利的學習，對林婉參與的服裝品牌表現出專業的興趣。卡維塔夫人則更關注她們的家庭背景和未來計劃，問題禮貌但直接。
晚餐進行到一半時，餐廳門再次開啟，一個年輕男子走了進來。他身材高挑，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面容端正，氣質沉穩。
“抱歉來晚了，公司會議延長了。”他的聲音溫和，向夏爾馬伕婦微微躬身，然後轉向林婉和艾米麗，“你們一定是普麗婭常提起的朋友。我是阿杰，普麗婭的未婚夫。”
握手時，林婉注意到阿杰的手指修長乾淨，握手力度適中，眼神禮貌而疏離。他在普麗婭身邊的空位坐下，自然地為她添了些水，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
但普麗婭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雖然很快恢復自然。她為阿杰介紹兩位朋友，語氣平靜，就像在介紹一個熟悉的同事。
晚餐繼續，阿杰加入談話，表現出良好的教養和學識。他談論孟買的商業環境，詢問美國的科技趨勢，對林婉和艾米麗的專業領域都有所瞭解。顯然，他做了功課。
但林婉注意到，整個過程中，阿杰和普麗婭幾乎沒有眼神交流。他們坐在一起，卻像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只有當阿杰提到某個童年回憶時——兩人小時候在宅邸花園裡捉迷藏——普麗婭的眼中才閃過一絲真實的笑意，但那笑意很快被平靜取代。
晚餐結束後，夏爾馬先生邀請大家到客廳用甜點和茶。普麗婭趁父母與阿杰交談時，悄悄對林婉和艾米麗說：“待會兒送你們回房間後，我們可以在小客廳再聚聚。我有些話想說。”
回到房間後不久，普麗婭果然輕輕敲門進來。她已經換回了舒適的居家服，整個人鬆懈下來。
“終於。”她癱倒在沙發上，長舒一口氣，“裝了一晚上，累死了。”
艾米麗給她倒了杯水：“你的未婚夫……阿杰，他看起來不錯。”
“他確實是個好人。”普麗婭轉動著水杯，眼神複雜，“聰明，負責，尊重我。如果我們只是兄妹，或者商業夥伴，我會很欣賞他。”她停頓，聲音低了下去，“但作為丈夫……我沒有那種心動的感覺。從來沒有。”
客廳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空調低沉的運轉聲。
“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普麗婭繼續說，語氣裡帶著苦澀，“如果阿杰是個混蛋，或者醜陋愚蠢，我反抗這場婚姻會容易得多。可他不是。他符合所有‘好丈夫’的標準，我們的家族需要這場聯姻，所有人都認為這是天作之合。”她抬起頭，眼中泛起淚光，“有時候我希望自己能愛上他，那樣一切就簡單了。但我試了，真的試了……”
林婉坐到她身邊，輕輕摟住她的肩膀。艾米麗也握住她的手。
“在伯克利的兩年，是我人生中最自由的時光。”普麗婭擦了擦眼角，“我可以凌晨三點和你們在圖書館討論案例，可以在街頭吃小攤食物，可以穿最簡單的衣服，可以說我想說的話。沒有‘小姐’的身份，沒有家族的責任，沒有‘未婚妻’的角色。”她深吸一口氣，“但假期一結束，我就要回來。明年畢業後，婚禮就會舉行。我已經25歲了，在印度，這已經算晚了。”
“那你……”艾米麗小心翼翼地問，“沒有想過反抗嗎？留在美國工作？”
普麗婭苦笑：“我的簽證是學生簽證。而且，如果我逃婚，我的家族會蒙羞，我母親在社交圈裡會抬不起頭，家族生意也會受到影響。”她搖頭，“我不是一個人，我身後是整個家族。有時候我想，也許愛情本來就是奢侈品，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的。”
“但這幾天，”普麗婭重新振作起來，握緊兩位朋友的手，“我們不想這些。我要帶你們去看真正的孟買——不只是這個宅邸和這些規矩。我們要去吃街邊最棒的巴尼普里，要去逛科爾aba市場，要去海邊看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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