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江辰的涼茶
非洲的第三個夜晚,熱浪終於隨著日落稍稍退卻。劇組的晚餐結束後,林婉站在住處門口,看著遠處片場臨時架起的刺眼光源——約瑟夫和丹尼爾正在搶拍一場重要的夜戲。那裡人聲隱約,與村莊沉入的寧靜形成奇異的反差。看來今晚約瑟夫沒時間了。
她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院子裡。夜空是毫無保留的深邃,銀河傾瀉,像打翻的寶石匣子。這麼奢侈的星空下,她獨自一人。
不知坐了多久,身後傳來沙土被輕輕踩壓的細微聲響。林婉沒有回頭,直到一個粗陶杯子被輕輕放在她手邊的矮牆上,溫熱的觸感透過杯壁傳來。
“夜裡涼。”江辰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只是陳述一個事實,“這是當地的一種花草茶,村民說能安神。”
林婉這才轉過頭。江辰站在兩步開外,簡單的白色棉T恤,黑色運動褲,頭髮半乾,帶著清爽的水汽。他沒有走近,也沒有離開,就停在那片星光與屋簷陰影交界的地方。
“謝謝。”林婉端起杯子,溫度正好。她抿了一口,清苦過後,舌根泛起一絲悠長的甘甜,混著某種陌生植物的清新氣息。
江辰在她側後方另一張小凳上坐下,距離恰到好處——不遠不近,剛好能聽見彼此平常音量的說話,又不至於侵擾這片夜的私人領域。
“睡不著?”他問,聲音在遼闊的夜空下顯得格外低沉,像遠處地平線的悶雷。
“嗯。”林婉又喝了一口茶,沒有過多解釋。熱氣氤氳上她的睫毛。
江辰沒有再問。他只是安靜地坐著,存在本身就像一種無聲的陪伴。暖黃的燈光從簾縫滲出,一個挺拔的剪影映在簾上,是林斯宇。
夜風拂過,院角的灌木叢沙沙作響,幾片深色的葉子被捲起,在璀璨的星河下打了幾個無聲的旋,又不知落向何處。林婉望著它們出神。
“婉婉,”江辰忽然開口,聲音裡有一種被夜色浸泡過的溫和,“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林婉的思緒被從遙遠的飄蕩中拉回。“記得。”她微微彎起嘴角,“那時候我才高二,什麼都不懂。”
“那天是你和母親一起來的。”江辰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在調焦記憶的膠片,“在鬧鬨鬨的化妝間,你大大方方跟每個陌生人打招呼。”
他頓了頓,側臉在星光下顯得輪廓分明。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感慨,“後來拍圖書館那場戲,第一個鏡頭,你抱著書回頭,眼神里的驚訝、好奇,還有一絲不屬於那個年齡的沉靜……完全不像個新手。”
林婉靜靜聽著。夜風將她麻花辮的髮梢吹到肩上,她沒去撥開。江辰描述的細節,她自己都已模糊,卻被他如此清晰地儲存著。
“後來這些年,”江辰的聲音低了下來,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只說給她聽,“我看著你把林音從無到有做起來,看著你去大洋彼岸讀書…你總是在往前走。”
“所以有時候我覺得,”他極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短暫得如同流星,“如果想要和你同行,真的需要一刻不停地加快腳步才行。”
林婉看向他。江辰已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浩瀚的星空。
他們又這樣靜坐了一會兒。星空在頭頂緩慢旋轉,銀河的位置悄然偏移。遠處片場的燈光終於熄滅,人聲散入夜色,村莊徹底沉入黑暗的懷抱。
林婉看了看腕錶,錶盤在暗處發出微弱的夜光。“該休息了。”
江辰很自然地伸手,接過她手中已空的杯子。“我去洗。你早點睡。”他說著,轉身朝屋內走去。
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粗糙的土地上,拉得很長。林婉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江辰。”
他在門口轉過身,半邊身子在光裡,半邊在暗處。
“……晚安。”林婉最終只說出了這兩個字。
江辰看著她,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如同星輝般微渺卻真實的笑意。“好。”他點頭,“你也是,好好休息。”
林婉又在院子裡站了片刻,直到夜風讓她下意識地環住手臂。她轉身,看一件她的薄開衫被仔細搭在身上。是林斯宇。織物上帶著屋內空調潔淨的涼意,也沾染了一點屬於林斯宇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