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敢!光天化日,你還敢行兇不成?!”劉晴色厲內荏地尖叫,聲音卻帶著明顯的顫抖。
“你看我敢不敢!”卓全峰向前猛地踏出一步,地面上的積雪都被他踩得嘎吱作響,氣勢逼人,“昨天剛在公社外邊打斷兩條想偷我家熊肉的狗腿,我不介意今天在這院裡,再多收拾幾條不開眼的癩皮狗!”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炸得老宅眾人魂飛魄散!他們這才猛地想起,眼前的卓老四,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可以任由他們搓圓捏扁的受氣包,而是個連黑石砬子座山雕都敢正面硬剛、說打斷腿就打斷腿的活閻王!
卓老實被吳麗萍攙扶著,看著眼前劍拔弩張、如同仇人般的兒子們,看著四兒子那凶神惡煞、六親不認的模樣,再看看周圍村民那冷漠、鄙夷甚至帶著快意的目光,只覺得老臉像是被放在火上烤,臊得通紅,心臟一陣陣抽痛。他猛地一跺腳,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卓全興和劉晴發出一聲嘶啞的、帶著無盡悲涼和悔恨的怒吼:“還嫌咱老卓家丟人丟得不夠嗎?!都給老子滾回去!滾!!”說完,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猛地甩開吳麗萍的手,踉踉蹌蹌,頭也不回地朝著老宅方向跌撞而去,那背影佝僂蒼涼,彷彿瞬間又老了十歲。
卓全興和劉晴見最大的倚仗(卓老實)都走了,又懾於卓全峰那毫不掩飾的暴力威脅,心裡那點僥倖和潑辣勁瞬間洩得乾乾淨淨,如同被戳破的豬尿泡,徹底癟了下去。在滿院子人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注視下,兩人臉色慘白,如同鬥敗了的瘌皮狗,連句狠話都沒敢再撂下,灰溜溜地夾著尾巴,帶著一家老小,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這個讓他們無比難堪和恐懼的地方。
一場蓄意攪局的風波,尚未真正掀起浪頭,就被卓全峰以強橫無比的態度和毫不留情的威懾,硬生生地壓滅、碾碎!
院子裡凝滯的氣氛瞬間鬆動,繼而爆發出比之前更熱烈的喧鬧。眾人紛紛向卓全峰投去敬佩的目光,交口稱讚他的硬氣和果決。胡玲玲看著丈夫那如同山嶽般可靠的背影,長長地、徹底地舒出了一口憋悶多年的濁氣,抱著孩子的手臂也變得沉穩有力。胡大山和李綵鳳更是對這位妹夫佩服得五體投地,眼神里的巴結幾乎要溢位來。
酒席重新熱鬧起來,推杯換盞,氣氛愈發融洽。待到酒酣耳熱之際,卓全峰再次站起身,端起一碗酒,環視在場眾人,朗聲說道:“今天,感謝各位長輩、各位鄉親,還有我岳父岳母、大哥大嫂,來給我家六丫捧場,給我卓全峰面子!我卓全峰,以前混蛋,不是人,虧待了玲玲,也虧待了我這幾個丫頭。讓大家看笑話了!”
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痛改前非的決絕和麵向未來的豪氣:“但今天,我在這兒跟大傢伙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醒了!真的醒了!從今往後,我卓全峰,就是把命豁出去,也定要讓我媳婦,讓我這六個女兒,都過上好日子!絕不再讓她們娘幾個受一丁點委屈!”
他頓了頓,目光炯炯地掃過全場,丟擲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不已的重磅訊息:“另外,藉著今天這個機會,我也跟大家報告個喜訊。咱們公社的王建國王書記,知道我家今天給六丫辦滿月酒,前幾天碰見時特意跟我說了,今天他開完公社的總結會,要親自過來,討杯喜酒喝,沾沾咱們屯子的喜氣!”
轟——!
這話如同九天驚雷,在小小的院子裡轟然炸響!
王書記?公社的王副書記?那個在普通社員眼裡如同天上星宿般的大人物,要來卓老四家喝酒?!
剎那間,整個院子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卓全峰!就連見多識廣的趙老栓等老人,也驚得忘了抽菸。
在這個城鄉壁壘分明、官民等級森嚴的年代,公社書記對於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來說,那就是了不得的“官老爺”!能請動王書記蒞臨一個普通農戶家的滿月酒,這得是多大的臉面?!這卓全峰,不僅在屯裡立住了腳,收拾得老宅服服帖帖,竟然不聲不響地搭上了公社書記的天線?!
一時間,羨慕、嫉妒、難以置信、敬畏、巴結……種種複雜至極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在眾人心中翻湧,最終都化作了對卓全峰深深的敬畏和刮目相看!
果然,就在日頭偏西,酒宴接近尾聲時,院外傳來了清脆的腳踏車鈴鐺聲。
老支書趙德柱陪著一位穿著半舊軍大衣、戴著狗皮帽子、方臉膛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院子,正是王建國書記!
“王書記!您真來了!快請進,快請進!”卓全峰連忙迎了上去,態度熱情卻不失分寸,沒有絲毫的諂媚。
“哈哈,全峰啊,我老王說話,向來一個唾沫一個釘!說了來討杯酒喝,還能晃點你不成?”王建國爽朗地大笑,用力拍了拍卓全峰結實的肩膀,目光在院子裡一掃,看到那雖不精緻卻分量十足的席面,以及眾多面帶敬畏的村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好!這席面實在,看著就暖和!日子過得是越來越紅火了!”
卓全峰趕緊請王建國和趙德柱在上首位置坐下,親自拿起酒罈,給兩人斟滿粗瓷大碗裡的白酒。
王建國端起酒碗,卻沒有立刻喝,而是站起身,面向滿院子的村民,洪亮的聲音如同鐘鳴,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鄉親們!今天趁著卓全峰同志家辦喜事,我也跟大家說幾句!”
院子裡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豎起了耳朵。
“我今天來,一是討杯喜酒,沾沾小孩子的福氣,也沾沾咱們靠山屯的喜氣;這二來嘛,”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卓全峰身上,語氣變得鄭重,“也是要當著大家的面,好好表揚一下咱們靠山屯的卓全峰同志!”
他聲音提高了幾分:“卓全峰同志的情況,我瞭解過!以前可能有些毛病,犯過糊塗,這我們不避諱!但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更重要的是,他有真本事!靠著一手祖傳的趕山技藝,不怕苦,不怕累,勤勞肯幹,這次更是獨自一人,進山獵殺了一頭禍害莊稼、威脅人畜安全的大熊瞎子!這是為民除害!這就是本事!這就是咱們農民兄弟,靠山吃山,憑藉自己雙手和勇氣,勤勞致富的好榜樣!”
王書記這番話,如同給卓全峰的所有行為蓋上了官方的、金光閃閃的“認證戳”!以前那些關於他“走了狗屎運”、“手段過於狠辣”的私下議論和流言蜚語,在這番來自最高地方領導的定調面前,瞬間顯得蒼白無力,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官方正式認可的“狩獵能手”、“除害英雄”、“勤勞致富榜樣”!
“咱們農村,要發展,要過上好日子,就需要卓全峰這樣有血性、有擔當、有本事、能踏踏實實過日子的好漢子!”王建國最後總結道,聲音鏗鏘有力,他高高舉起酒碗,“來!這碗酒,我敬卓全峰同志!也敬咱們靠山屯所有像卓全峰一樣,勤勞、勇敢、正在為美好生活奮鬥的鄉親們!祝咱們大家的日子,都像卓全峰家一樣,芝麻開花節節高,越來越紅火!”
“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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