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下了三天的春雨，細濛濛的雨絲把整個老黑山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裡，屋簷滴答滴答地滴水，院子裡積了一窪一窪的水坑，五丫六丫光著腳在水坑裡踩著玩，濺起來的泥水崩了一褲腿。雨停了之後天放晴了，空氣裡那股土腥味更濃了，樹葉子被雨水洗得油亮亮的，草芽躥得比雨前高了一截。
卓全峰進山檢查陷阱。前幾天下的套子大多沒動靜，只有兩個套住了一隻小山雞和一隻兔子。他蹲在最後一個套子前面的時候停住了——鐵絲套子繃得死緊，繩子繫著的小樹樁整個被拽彎了，樹皮都被勒出一道深槽。套子裡的獵物不是兔子也不是山雞，是另一隻東西，灰褐色的毛皮，圓滾滾的身子，腦袋尖嘴巴長，四隻短腿粗壯有力，獾子。二十多斤的獾子，被鐵絲套子勒住了後腿，已經死了，嘴邊的土地被它掙扎的時候刨出一個淺坑。白尾蹲在旁邊看了一眼，耳朵動了動，虎子也湊過來聞了聞獾子的毛，退了一步。黑豹黃虎聞了聞就打了噴嚏躲開了。
卓全峰把獾子從套子上解下來掂了掂，二十多斤重，春天的獾子皮下有一層薄薄的脂肪，毛不算厚但油亮光滑。獾子肉能燉著吃，獾子油是好東西，治燙傷抹上比啥藥膏都好使。他把獾子裝進揹簍裡繼續往前走，又檢查了之前下的幾個夾子和繩釦，在一個夾子旁邊發現了一小撮灰毛和一串小腳印，野兔的，跑了，夾子夾空了。
回到家，胡玲玲看見揹簍裡的獾子，“獾子？這玩意兒不常見。”卓全峰把獾子放在石板上，“套子套住的，二十多斤。”胡玲玲蹲下來摸了摸毛皮，“獾子油能留著，抹燙傷管用。”她手腳麻利地剝了皮把肉剁了，獾子肉塊在案板上堆了半盆，肥瘦相間。煉油的時候灶房裡飄出一股濃烈的香氣，獾子油在鍋裡化了，清亮亮的倒進陶罐裡晾著。肉切成塊燉了一大鍋，加了幹蘑菇和粉條，湯色濃白，肉塊在湯裡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晚上炕桌上多了一盆獾子肉燉蘑菇，閨女們第一次吃獾子肉，五丫夾了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嚼，“爹，這個肉比狍子肉肥。”六丫也夾了一塊，“好吃！比豬肉香！”三丫把肉撕碎了喂黑豹，黑豹嚼了兩下吧唧吧唧地嚥了，尾巴搖得飛快。四丫小口吃著肉喝著湯，吃完了擦了擦嘴，“爹，獾子的毛能畫畫筆用不？”卓全峰說，“能，回頭把毛給你留著做筆。”四丫笑了，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了。
吃完飯卓全峰蹲在院子裡擦獵槍，胡玲玲在旁邊把煉好的獾子油裝進幾個小陶罐裡，封好了口子擺在灶房架子上。白尾趴在他腳邊，虎子趴在狗窩裡，黑豹黃虎在院子裡追著月光跑。獾子油在陶罐裡慢慢凝成了乳白色的膏體，摸上去滑潤潤的。卓全峰把槍擦完了站起來，從架子上拿了一小罐獾子油聞了聞，又看了看灶臺上剩下的一盆獾子肉，想著明天給大哥家和二哥家各送一碗去，獾子肉稀罕東西，讓他們也嚐嚐鮮。
第二天上午卓全峰端著兩碗獾子肉先去了大哥家。大哥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腰靠著牆根半躺半坐著，劉晴在旁邊納鞋底。看見卓全峰端著碗進來了，“老三你又送東西來。”卓全峰把碗放在石板上，“套了一頭獾子，燉了一鍋，給你和大哥嚐嚐。”大哥坐直了身子，“獾子肉好多年沒吃過了。老三你今年運氣旺，開春就套著獾子。”劉晴放下鞋底把碗端起來，“老三你吃了沒？沒吃在這吃。”卓全峰擺了擺手，“吃過了，二哥家還沒送。”出了大哥家又去二哥家送了一碗，二哥正在飯館裡備菜，看見獾子肉來了趕緊接過來，“老三你這是好東西！獾子油留著沒？”“留著呢，給二嫂抹燙傷使。”
送完肉往回走的路上，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背上，屯子裡的樹都冒了新葉，路邊的桃花開了幾朵，粉紅粉紅的在枝頭掛著。白尾跑在前頭，步子輕快，虎子慢悠悠地跟在後面，黑豹黃虎追著一隻蝴蝶跑出了老遠又跑回來。他慢慢走著，盤算著過兩天再把陷阱換個地方下，春天獵物多，多套幾隻攢點肉和皮子。回到家推開門，閨女們在院子裡鬧著，五丫六丫在搶一隻山雞尾巴毛做的毽子，三丫抱著黑豹坐在臺階上看熱鬧，四丫在窗臺上畫畫，七丫福丫在炕上拍著手跟著姐姐們笑。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著，踏實又興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