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戶重生:寵溺嬌妻和六個寶貝女》第488章 秋雨·採藥忙(1)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19天前

雨下了三天三夜沒住點兒。頭一天是毛毛細雨,落在屋頂的瓦片上沙沙響,像蠶吃桑葉。第二天雨變大了,從屋簷上往下淌水,院牆根底下的泥地踩上去咕嘰咕嘰地響。第三天最邪乎,天像是被誰捅了個窟窿,水往下倒,院子裡積了半尺深的泥水,白尾蹲在狗窩口看著雨發呆,虎子乾脆趴著不動了。黑豹黃虎擠在狗窩最裡面,青狼花背趴在它們中間,六條狗縮成一團。五隻鷹蹲在屋簷底下排成一排,雨水從它們翅膀尖上一串一串地滴下來。卓全峰蹲在門檻上抽菸,煙剛點著就被雨霧打溼了一半,他索性把煙掐了,看著院子裡的積水順著牆根的排水溝往外流,嘩嘩地響。

四丫趴在窗臺上看雨,用鹿角筆在畫本上畫雨絲和屋簷下的水簾。五丫六丫實在憋不住了,趁著胡玲玲在灶房忙活的空檔,偷摸跑進院子裡踩水玩,鞋溼了褲腿也溼了,被胡玲玲提著耳朵拎回來按在炕上換了乾衣裳。七丫福丫趴在炕上拍著窗戶看院子裡雨打出的水泡,福妹指著水泡喊泡泡,七丫也喊泡泡,倆小丫頭喊得起勁。卓全峰聽著屋裡閨女們的動靜,伸手摸了摸窗臺上晾著的羊皮,羊皮還沒幹透,摸著潮乎乎的。

第三天夜裡雨停了。天亮的時候卓全峰推開門,院子裡的積水已經退了大半,但地上還汪著一窪一窪的水坑,映著天光晃晃蕩蕩的。老柞樹的葉子上掛滿了水珠,一碰就嘩啦啦地往下掉。空氣裡全是泥土翻出來的腥氣,混著青草和樹葉泡過水之後那種清冽的味道。太陽從山樑後面升起來,照在滿院子的水珠上,晃得人眼睛發花。

“這場雨下得好。”卓全峰蹲在門檻上把煙點上了,抽了一口,“山裡的藥材吸足了水分,根都漲圓了,再不挖就要爛在土裡了。”他站起來回屋把獵槍摘下來擦了一遍上了油掛回去,從牆角的揹簍裡翻出藥鏟和鹿骨籤子,又在揹簍底上墊了一層乾布。胡玲玲從灶房探出頭來,“今兒上山?”“嗯,趁著天晴趕緊挖,再晚了藥材就老了。”卓全峰把揹簍背好,又往裡頭塞了幾個餅子和水壺。白尾虎子從狗窩裡跑出來站在院門口搖著尾巴,黑豹黃虎跟著出來了,青狼花背也出來了。卓全峰看了看六條狗,“白尾虎子跟我走,黑豹黃虎留家,青狼花背也留著。”黑豹蹲在院門口看著他走遠,喉嚨裡壓了一聲低低的嗚。三丫從屋裡跑出來,“爹我也去!”卓全峰看了她一眼,“在家幫你娘曬蘑菇,今天不帶人。”三丫噘著嘴蹲在了門檻上。

卓全峰帶著白尾虎子出了屯子往老黑山的方向走。山路被雨泡得稀爛,一腳踩下去鞋底沾半斤黃泥,走幾步就得停下來在石頭上刮鞋底。白尾在前面探路,渾身沾滿了泥點子,尾巴尖上甩著一串泥水。虎子跟在後面,每一步都踩在卓全峰踩過的腳印裡,省力氣。露水從樹冠上噼裡啪啦地往下掉,打在他的帽簷和肩膀上,沒走多遠褂子就溼了大半。老獵王和小獵王飛在頭頂,雨後初晴的氣流讓它們飛得比平時高,在天上兜著圈子。小灰大黑二灰閃電白雲散在林子上空,偶爾啾一聲。

翻過一道山樑,卓全峰放慢了腳步。前面是一面朝南的陽坡,坡上的草被雨水壓得趴在地上,但仔細看就能發現那些草葉子底下,一片淡黃色的莖稈正從泥土裡鑽出來。他蹲下來用手撥開草葉,莖稈上的葉子已經黃了,但根部的泥土鼓起來一個小包,用手指頭輕輕一摳就露出了淡黃色的根鬚。“黨參。”他放下揹簍,從裡頭掏出藥鏟,蹲在黨參旁邊用小鏟子斜著往土裡刨。他的手指頭順著根鬚的方向一點點地摳,黨參的根鬚比筷子還細,稍微用點力就斷了,斷一根少賣兩毛錢。他整個身子趴在地上,左胳膊肘撐著地,右手捏著鹿骨籤子挑土,牙齒咬著舌尖,把根鬚周圍每一粒土都剔乾淨了再往外拔。一根完整的黨參從土裡抽出來的時候,根鬚一根沒斷,在陽光下泛著淡黃色的光澤。

“好參。”卓全峰把黨參放進揹簍裡,又開始挖第二根。這面陽坡上的黨參成片成片地長著,雨水把根莖泡得飽脹,輕輕一碰就露頭。他一口氣挖了兩個多時辰,揹簍底上鋪了一層黨參,用草葉子墊著免得互相壓斷根鬚。白尾趴在他旁邊打盹,虎子蹲在坡頂上放哨,偶爾有一隻野兔從灌木叢裡躥過去,兩隻狗耳朵動一下又不動了。太陽爬到頭頂正中的時候他直起腰來,後腰酸得直不起來,蹲久了膝蓋也僵了,扶著藥鏟站了好一會兒才把腰伸直。揹簍裡的黨參約有十來斤,根鬚完整,品相好。

他喝了口水,啃了半個餅子,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處石砬子下面的陰溼處,地面上的腐殖土黑得髮油,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被上。卓全峰蹲下來用手扒開地面上的落葉和草根,露出來的泥土是深褐色的,用手一捏能捏出水來。他掏出藥鏟在腐殖土裡探了探,鏟尖碰到了一截硬東西,他順著那截硬東西的走向慢慢往外挖——先是露出來一段紫紅色的莖稈,然後莖稈頂端串著一串淡黃色的小花,花已經謝了大半,結了一排小蒴果。再往下挖,根塊慢慢露出來了,粗壯飽滿,比成人的大拇指還粗一圈,表面佈滿了細密的橫紋。“天麻。”卓全峰的眼睛亮了一下。天麻比黨參金貴,野生天麻更是稀罕東西,供銷社收八塊錢一斤,是黨參的三倍還多。

他把天麻周圍的土一點一點地清乾淨,鹿骨籤子剔著根鬚上的泥,動作比剛才挖黨參的時候還慢還細。一根天麻從土裡完整的出來,根塊粗得像個小地瓜,沉甸甸的。連著挖了好幾個時辰,這片陰溼坡地上的天麻挖了十來個,個個粗壯完整,最大的那個比他的拳頭還大一圈。太陽偏西的時候他才把最後一塊天麻挖出來,揹簍里黨參和天麻摞了小半簍,他蹲在石頭上歇了一會兒,把煙點上了。

白尾忽然從坡頂上站起來豎起了耳朵,朝著山下的小路低低地嗚了一聲。卓全峰抬眼看過去,小路上有個人影在往上走,歪歪斜斜的,揹著一個大揹簍。走近了才看清是王鐵柱,褲腿上全是泥,臉上汗淌得一道一道的,揹簍裡空蕩蕩的只放了兩把藥鏟。“全峰叔!我猜你就上山了。”王鐵柱喘著氣走到跟前蹲下來,“我家那幾畝苞米地讓雨泡了,趁著天晴出來挖點藥材貼補貼補,全峰叔你帶我一段唄。”卓全峰把煙掐了,“跟著吧,南坡黨參多,你去那邊挖。”王鐵柱樂得下巴都合不攏了,“好嘞好嘞!”

兩個人蹲在南坡上又挖了一個多時辰。王鐵柱是生手,一鏟子下去剷斷了兩根黨參的根鬚,心疼得呲牙咧嘴。卓全峰蹲在旁邊手把手地教,“斜著鏟,別直著戳。手指頭順著根鬚的方向掏土,一點一點地挑,別急。”王鐵柱學得認真,後來挖的幾根雖然還是斷了幾條細須,但比前兩根完整多了。兩個人挖到太陽快落山才收工。王鐵柱的揹簍裡也有六七斤黨參了,雖然品相不如卓全峰的好,但供銷社收的時候只看重量不看品相,能賣個十來塊。王鐵柱把揹簍背好,咧嘴笑著,“全峰叔,跟著你採藥比種地強十倍!種地一年到頭也就幾百塊,這一天就掙了十來塊。”卓全峰把揹簍拎起來背上,“藥材不能貪多,挖完了這塊坡得等三五年才能再長出來。要留根,不能連窩端。”王鐵柱連連點頭,“記住了記住了。”

下山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夕陽把林子染了一層金黃色。白尾走在前面,虎子跟在最後面,兩條狗身上沾滿了泥和草葉子。卓全峰和王鐵柱一前一後地沿著山路往下走,揹簍裡的藥材沉甸甸的墜著肩膀。走到屯口大柳樹底下的時候,王鐵柱說全峰叔你慢走我拐回家了,卓全峰嗯了一聲,王鐵柱走了幾步又回頭,“全峰叔明天還去不?”卓全峰說,“歇一天再去了。”王鐵柱點頭走了。

卓全峰推開院門的時候,七個閨女正圍在院子裡洗藥材。大丫二丫蹲在水盆邊上搓黨參上的泥,三丫四丫各自蹲一個水盆,五丫六丫擠在一盆邊上搓,七丫福丫蹲在旁邊用小手在水盆裡攪著玩。胡玲玲坐在灶房門口的石板上搓黨參上的細須,六個人圍了一圈洗,院子裡的水盆排了三個。卓全峰把揹簍卸下來往地上一倒,黨參和天麻滾了一地。五丫六丫圍過來看,“爹這大疙瘩是啥?”“天麻,比黨參貴三倍。”六丫伸手摸了摸最大的那塊天麻,“好大!”四丫已經蹲在旁邊開始畫了,畫天麻的紫紅色莖稈和淡黃色小花。

胡玲玲站起來走到藥材堆前蹲下來翻了翻,“這次挖得多。”她把黨參和天麻分開,黨參的細須一根一根捋順了用草繩紮成小把,“天麻得趕緊洗了晾乾,不然悶著要爛。”大丫二丫把天麻端到水盆裡搓洗,天麻上的泥是黑褐色的,搓下來把一盆水染得跟墨汁似的。卓全峰蹲在門檻上抽菸,看閨女們一人一個小板凳圍著水盆搓藥材,嘴裡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五丫說她的手搓得都起皺了,六丫說你那是泡的,五丫說你的也皺了不信你看,六丫伸出手看了看真的皺了,倆人對視一眼笑了。七丫福丫蹲在盆邊攪水,攪得水花濺到三丫臉上,三丫說倆小祖宗消停會兒行不,七丫福妹舉著溼漉漉的手對著三丫甩,三丫躲著笑罵“這倆欠收拾”。

胡玲玲把洗好的黨參一串一串地掛在屋簷下的繩子上,淡黃色的根鬚在晚風裡輕輕晃著。天麻用乾布擦乾淨了擺在窗臺上晾著,紫紅色的表皮在夕陽裡泛著光。卓全峰走到屋簷下摸了摸掛著的那串黨參,又看了看窗臺上的天麻,算了一下分量——黨參三十多斤,天麻也有十來斤,加一起賣供銷社能進將近三百塊。他回到門檻上坐下繼續抽菸,白尾趴在他腳邊舔著爪子,虎子趴在狗窩前面閉著眼。院子裡閨女們的嘰喳聲漸漸小了,藥材在繩子上輕輕擺著,屋簷下的燈盞亮起來了,昏黃的燈光把院子裡每個人的臉都鍍了一層暖色。胡玲玲從灶房端了一盆熱水出來放在門檻邊上,“洗腳。”卓全峰把煙掐了把腳伸進盆裡,水燙得他吸了一口氣又慢慢放下去。白尾湊過來聞了聞水盆打了個噴嚏退了回去。五丫六丫還在院子裡瘋跑,三丫抱著黑豹坐在門檻上,四丫趴在窗臺上在畫本上描著天麻的花。夜風把屋簷下的黨參吹得晃來晃去的,晾在繩子上的藥材散發著泥土和草本植物混合的氣味,很淡,但很好聞。卓全峰把腳從盆裡提出來踩在鞋上晾著,屋裡胡玲玲在喊閨女們回來吃飯了。院子裡的人呼啦啦地往屋裡走,門檻上只剩卓全峰一個人坐著擦腳上的水。白尾從院子裡走過來趴在他腳邊,尾巴在地上掃了掃。老獵王蹲在屋頂上叫了一聲,聲音拖得長長的,在夜風裡傳得老遠。遠處老黑山的輪廓在暮色裡慢慢暗下去了,從青灰變成了墨黑,最後融進了夜空裡看不見了。屋簷下的藥材還在風裡輕輕晃著,滿院子都是泥土和草本植物泡過雨水之後那種乾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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