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年味還沒散盡，張玉民已經收拾好進山的裝備。牆角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擦得鋥亮，二十發子彈壓得滿滿當當。獵刀磨得鋒利，能削斷飄落的雪花。
“爹，這麼早就進山？”婉清揉著惺忪的睡眼從東屋出來，身上還穿著過年新做的紅棉襖。
“嗯，省藥材公司的訂單催得緊，要五十斤林蛙油。”張玉民往揹簍裡塞著乾糧——二十個粘豆包，五斤熟肉，一壺燒酒，“養殖場的林蛙得開春才能收，這單貨得進山採。”
靜姝也起來了，拿著小本子：“爹，野生林蛙油一斤能賣六百，五十斤就是三萬。但採五十斤野生林蛙油，最少得找到五百隻成年林蛙。這個季節林蛙還在冬眠，不好找。”
“我知道。”張玉民繫緊揹簍帶子，“所以要往老林子裡走，找溫泉眼。那地方暖和，林蛙醒得早。”
魏紅霞從廚房出來，眼圈紅紅的：“玉民，非得你去嗎？讓春生和老四去不行？”
“他們倆在養殖場盯著。”張玉民摟摟媳婦，“放心，我快去快回，最多三天。”
“可這大雪封山的……”
“大雪才好，野獸腳印清楚。”張玉民給媳婦擦擦眼淚，“紅霞，這單生意重要。省藥材公司是咱們的大客戶，不能失信。”
正說著，馬春生和趙老四趕著馬車來了。馬春生揹著土銃，趙老四牽著兩條獵狗——大黃傷好後雖然瘸了，但鼻子依舊靈；花豹正當年，是條好獵狗。
“玉民哥，準備好了？”馬春生問。
“準備好了。”張玉民背上槍，“走吧，去老鷹溝。”
老鷹溝在深山裡頭，那裡有幾眼溫泉，冬天不凍，是林蛙最喜歡的地方。但路不好走，要翻過三道山樑，來回得三天。
三人趕著馬車出了縣城。雪後的山路很滑，馬車走得慢，到山腳下已經是中午了。
“馬車不能走了，得步行。”趙老四看了看積雪，“這雪最少半尺深，走起來費勁。”
“費勁也得走。”張玉民從馬車上卸下裝備，“春生，你背乾糧。老四，你帶狗。我開路。”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裡走。雪確實深，最深處能沒到大腿。走了不到一個時辰，三人就累得滿頭大汗。
“這雪真厚。”馬春生喘著粗氣，“玉民哥，要不咱們找個地方歇歇？”
“再走一段，前面有棵老松樹，樹下雪淺。”趙老四說，“我年輕時候常走這條路，記得。”
果然，又走了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一棵巨大的老松樹。樹冠像把大傘，把雪擋住了不少，樹下積雪只有腳踝深。
三人坐在樹下休息，拿出粘豆包吃。粘豆包凍得硬邦邦的，得就著雪水吃。
“玉民哥，你說這單生意做成了，咱們能掙多少？”馬春生問。
張玉民算了算：“五十斤林蛙油，一斤成本一百，賣六百，淨掙五百。五十斤就是兩萬五。分給採蛙的人三成，咱們剩一萬七千五。三個人分，一人五千多。”
“五千多！”馬春生眼睛亮了，“頂我幹十年！”
“所以這趟必須去。”張玉民說，“不過老四說得對，這季節林蛙不好找。咱們得碰運氣。”
休息了一會兒，繼續趕路。下午三點多，終於到了第一道山樑。站在山樑上往下看，老鷹溝就在眼前。
“看，那邊冒熱氣。”趙老四指著溝底，“那就是溫泉。”
三人加快腳步。下了山樑，進了老鷹溝，溫度明顯升高。溝裡積雪薄了很多，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黑色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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