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行山脊的路,遠比預想中更加艱難。左臂的傷勢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發力攀爬或是維持平衡,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疼痛。沉重的背囊壓得他脊背生疼,汗水混合著霧氣,早已將內外衣衫浸透,山風一吹,冰冷刺骨。
張學峰咬緊牙關,依靠著頑強的意志和對歸家的渴望,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他不敢停下太久,生怕一旦鬆懈,就再也提不起力氣。壓縮餅乾和肉乾所剩無幾,水壺也快見了底,體力的消耗達到了極限。
第五天的下午,他拖著幾乎麻木的雙腿,翻過一道佈滿鋒利碎石的山樑。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相對平緩的、背風向陽的山坡。這片山坡土壤呈現出罕見的油黑色,上面覆蓋著厚厚的、如同絨毯般的苔蘚,幾棵形態蒼勁的老松和嶙峋的怪石點綴其間,環境幽靜而獨特。
一股極其濃郁、醇厚的參香,若有若無地隨風飄來,鑽入他的鼻腔!
這香氣……非同一般!遠比之前找到的任何一株參都要濃郁、純粹!
張學峰精神猛地一振,疲憊和疼痛似乎都被這股香氣驅散了大半。他立刻停下腳步,隱在一塊岩石後,仔細觀察。
山坡上,植被分佈有些奇特。在幾塊巨巖環繞的中心區域,草木顯得格外稀疏矮小,彷彿被什麼東西壓制了生長。而就在那片區域,幾簇翠綠欲滴、形態完美得如同藝術品的掌狀複葉,正沐浴在稀薄的陽光下!
其中一簇,複葉輪生,層次分明,葉片肥厚潤澤,在陽光下彷彿閃爍著微光——那葉片的數量,赫然達到了驚人的六輪!六品葉!而且看那蘆頭和葉片的形態,品相絕對是他生平僅見!
更讓他心跳加速的是,在那株六品葉旁邊,還有兩三簇葉片形態同樣極佳的五品葉!
又是一個“堆兒”!而且品質遠超懸崖上的那個!
巨大的狂喜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湧動!難道老天爺真的如此眷顧他?
但他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此極品的山參,生長在這樣顯眼的地方,為何能安然存在至今?周圍必然有不同尋常之處。
他屏住呼吸,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那片參地周圍。果然,他很快發現了異常。
在那幾塊巨巖的最高處,一塊突兀的、如同鷹喙般的尖石上,矗立著一個用粗大樹枝搭建的巨大巢穴。巢穴邊緣,一個龐大的身影正靜靜地站立著。
那是一隻金雕!體型巨大,站立起來恐怕有半人多高!它全身覆蓋著棕褐色的羽毛,在頸後和翅尖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頭部羽毛呈矛狀,眼神銳利如刀,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高傲與冷漠。它那彎曲如鉤的喙和鐵鉗般的利爪,無不彰顯著它天空王者的身份。
此刻,這隻金雕正微微轉動著頭顱,冰冷的目光時不時地掃過下方那幾株山參,彷彿在守護著自己的領地與寶藏。
張學峰的心沉了下去。金雕護參!這是老參客口中流傳的、最棘手的情況之一。這種猛禽智慧極高,領地意識極強,而且攻擊性恐怖,其俯衝一擊,足以撕碎野狼的頭骨!有它守護,難怪這片寶參能安然生長。
硬搶?且不說他左臂受傷,行動不便,就算全盛時期,面對佔據絕對制空權的金雕,勝算也極其渺茫。一旦激怒它,別說挖參,能不能活著離開都是問題。
放棄?看著近在咫尺的、價值無法估量的極品山參,他如何甘心?
必須智取!
他仔細觀察著金雕的 behavior 和周圍的環境。金雕似乎並非時刻緊盯下方,它更多時候是在眺望遠方,或者梳理自己的羽毛,只是偶爾才會將目光投向參地。它的巢穴建在岩石頂端,視野開闊,但下方參地正好處於幾塊巨巖的環繞中,形成了些許視覺死角。
一個冒險的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成型。
他需要利用金雕視線轉移的間隙,快速接近參地,完成“鎖參”和挖掘。同時,必須製造干擾,分散金雕的注意力,並且要準備好一旦被發現,如何應對其雷霆般的攻擊。
他卸下背囊,只帶了鹿骨釺子、竹籤、紅繩銅錢、快當斧以及那瓶所剩不多的白酒。將步槍也留在了背囊旁,在這種距離和環境下,步槍對靈活的金雕威脅不大,反而容易暴露。
他如同潛伏的獵豹,藉助岩石和灌木的掩護,向著那片參地緩緩靠近。每一步都輕如鴻毛,生怕驚動頭頂的守護神。
距離在一點點縮短。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他能清晰地聞到那醉人的參香,能看到那六品葉參苗上晶瑩的露珠。頭頂上方,金雕似乎並未察覺,正在用喙整理著翅膀上的羽毛。
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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