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拂曉,一支由九人、十二匹馬(三匹馱運物資)組成的特殊狩獵隊,告別了屯子,向著北方那片陌生的荒原進發。
越往北走,地勢逐漸平坦,茂密的森林被稀樹草原和草甸取代。空氣變得乾燥,風也大了許多,帶著草籽和塵土的味道。道路越來越難行,很多時候只能沿著模糊的車轍或牲畜腳印前進。好在有馬匹代步,節省了大量體力。
沿途人煙越發稀少,偶爾能看到零星的蒙古包和放牧的羊群,牧民們看到這支全副武裝、騎著馬的隊伍,都投來好奇而警惕的目光。張學峰讓通曉一些蒙語的隊員上前友好交涉,用隨身攜帶的鹽磚和茶葉換取了一些情報和新鮮的羊奶,並未引起衝突。
走了整整兩天,終於在第二天傍晚,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廣袤無垠、枯黃與嫩綠交織的草甸鋪展開來,遠處是起伏平緩的丘陵,一條蜿蜒的銀色絲帶在落日餘暉下閃爍——那應該就是月牙湖了。
野馬灘,到了。
隊伍在一條幹涸的河床邊紮營。這裡地勢稍高,背風,又有一些低矮的紅柳叢可以勉強遮蔽。點燃篝火,簡單吃了些乾糧,張學峰召集眾人圍坐在一起。
“地方到了。”他藉著火光,再次攤開那張簡陋的地圖,“明天開始,以小組為單位,散開搜尋。重點區域是月牙湖周邊五里範圍內。注意觀察牛蹄印、糞便和啃食痕跡。野牛體型大,腳印明顯,應該不難找。但記住,這裡是草原,視野好,我們容易發現它們,它們也更容易發現我們。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準開槍,也不準輕易靠近!一旦驚跑牛群,再想找就難了。”
“明白!”眾人低聲應道。
“還有,注意狼。趙炮手說了,這邊狼多。晚上守夜的人,加倍小心。”張學峰補充道。
草原的夜晚,寂靜而深邃。星空低垂,彷彿觸手可及。風在空曠的原野上呼嘯,帶著滲人的涼意。遠處,隱約傳來幾聲悠長而淒厲的狼嚎,讓人汗毛倒豎。第一次經歷這種環境的隊員,都有些緊張,握緊了懷裡的槍。
張學峰卻顯得很平靜。他靠坐在馬鞍旁,望著璀璨的星河,心中一片空明。山林與草原,是兩種不同的狩獵場,需要不同的策略和心態。他很享受這種挑戰。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隊伍便行動起來。三人一組,呈扇形向月牙湖方向搜尋前進。張學峰帶著栓子和另一個槍法好的隊員居中策應。
草原的清晨,露水很重,枯草打溼了褲腿。視野極佳,可以望出很遠。他們小心地移動著,儘量利用地形起伏和偶爾出現的灌木叢隱蔽身形。
搜尋進行得並不順利。月牙湖周邊面積很大,草高及膝,痕跡容易被掩蓋。直到中午,才有一個小組發現了疑似的新鮮牛蹄印,但腳印很快又消失在了一片硬土坡上。
就在眾人有些焦躁時,擔任瞭望的栓子忽然低呼一聲:“爹!看那邊!湖邊!”
張學峰立刻舉起望遠鏡,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月牙湖東側一片水草豐茂的窪地裡,一群深褐色的龐大身影,正悠閒地低頭飲水、吃草。數量約有二十多頭,其中幾頭體型格外碩大,尤其是為首的那頭公牛,肩高恐怕接近一米八,渾身肌肉虯結,一對彎曲向後、尖端鋒利的犄角在陽光下閃爍著烏黑的光澤,顯得威風凜凜,充滿力量感。
正是他們要找的野牛群!
牛群顯然沒有發現遠處的窺視者,依舊保持著鬆弛的狀態。有幾頭小牛犢在母牛身邊嬉鬧。
張學峰心中一定,仔細觀察著地形。牛群所在的窪地三面環著稍高的土坡,只有面向月牙湖的一面是開闊地。是個不錯的伏擊位置,但如何接近而不被發現,是個難題。
他迅速做出決策,打出手勢,讓分散搜尋的小組悄悄向他靠攏。
“牛群在窪地裡,現在是最好時機。”張學峰低聲對圍攏過來的隊員們說,“富貴,帶你的人,從左側那個土坡後面迂迴過去,佔領那個制高點。建軍,你帶人從右側繞,堵住它們往東邊丘陵跑的路線。栓子,還有你們兩個,跟我,從正面土坡慢慢摸下去,儘量靠近。記住,優先目標,是那頭最大的公牛,還有幾頭體型大的母牛。開槍要果斷,爭取第一輪放倒幾頭,打亂牛群!一旦牛群受驚狂奔,不要硬擋,放它們跑,我們在後面追著打!”
“明白!”
眾人領命,如同草原上的狼群,悄無聲息地分散開來,藉助地形和荒草的掩護,向著獵物包抄而去。
一場在遼闊草原上的,對龐大野牛群的圍獵,即將拉開序幕。這是一次力量、耐心、槍法與團隊協作的全新考驗。張學峰的眼中,閃爍著獵人遇到強大獵物時特有的、冷靜而興奮的光芒。
野牛蹤跡,草原逐鹿。
新的狩獵篇章,就此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