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每一秒都在流逝,也都在決定遠處那幾條生命的存亡。
張學峰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轉。衝過去硬救,十死無生。但……有沒有別的辦法?他目光急速掃過“海豐號”的船體、裝備,最終落在了那堆被胡亂捆紮、固定在甲板一側的漁網上。
一個極其冒險、近乎異想天開的念頭閃過!
“富貴!建軍!王老大!幫我!”張學峰猛地掙起身,不顧腰間疼痛,嘶聲喊道,“把拖網!把拖網解開!把網口衝著‘福海號’那邊!快!”
所有人都是一愣。解網?這時候解網幹什麼?
“沒時間解釋!快!照做!”張學峰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出於對張學峰近乎本能的信任,孫福貴和周建軍最先反應過來,立刻撲向那堆漁網。王海峰雖然不明所以,但也看出張學峰不是在開玩笑,一咬牙,也招呼夥計幫忙。
在劇烈搖晃和海水沖刷中,幾個人拼盡全力,用刀割、用手扯,將固定拖網的繩索弄開,然後按照張學峰的指揮,將巨大的、沉重的錐形拖網網口,艱難地調整方向,大致對準了百米外正在下沉的“福海號”。
“把浮標和沉子都去掉!只要網身!把牽引索接到最長!富貴,建軍,你們拉住網尾這頭,找地方固定死!”張學峰一邊吼,一邊親自動手,將連線網口的粗大牽引索迅速放出,一端牢牢系在“海豐號”船尾最堅固的繫纜樁上。
他這是想……用漁網當一條超長的“救生索”拋過去?!
這想法太瘋狂了!且不說在如此風浪中能否拋準,就算拋過去了,對面的人能否抓住、抓住後能否承受住兩船之間的拉扯力、甚至“海豐號”本身能否承受住突然增加的拖拽……都是未知數,而且大機率是悲劇。
但,這是絕境中唯一可能的一線生機!比眼睜睜看著對方沉沒,什麼都不做強!
“快!趁著這一陣風浪間隙!”張學峰看準一個浪頭過去的相對平穩剎那,和孫福貴、周建軍一起,用盡全身力氣,將沉重溼滑的漁網網口部分,朝著“福海號”的方向猛地推了出去!
巨大的漁網如同一條被激怒的灰色海蟒,藉著風勢和船的搖晃,凌空展開一段,然後“噗通”落入洶湧的海水之中。網身迅速被海浪拉扯開,長長的牽引索隨之繃直。
成敗,在此一舉!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福海號”的方向。風雨模糊了視線,只能隱約看到那艘船更傾斜了,甲板幾乎貼到水面。
幾秒鐘,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突然,繃直的牽引索傳來一陣劇烈而有規律的抖動!不是風浪拉扯的那種雜亂抖動,而是像……像有什麼東西在網裡掙扎,或者在用力拉拽!
“抓住了!他們有人抓住網了!”王海峰經驗老到,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得聲音變調。
果然,透過雨幕,隱約看到“福海號”船舷邊,有幾個人影死死抱住了漁網的邊緣!漁網巨大的面積和阻力,在那一刻反而成了優點,給了落水者抓住的機會!
“拉!慢慢收!別太猛!”張學峰嘶聲下令,心臟狂跳。
孫福貴和周建軍,加上王海峰的兩個夥計,開始小心地、一點一點回收牽引索。漁網帶著抓住它的“福海號”船員,在波濤中艱難地向“海豐號”靠近。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過程。兩船都在劇烈起伏,抓網的人隨時可能脫手或被海浪拍暈。牽引索承受著巨大的、不規則的拉力,隨時可能崩斷。
但,生的希望,就在這細細的繩索和破爛的漁網之間頑強地傳遞著。
一米,兩米……距離在緩慢縮短。
終於,第一個抓住網的人,被拖到了“海豐號”船舷邊!是孫福貴和另一個隊員,冒著被甩下海的風險,探出大半個身子,拼死將那個已經精疲力盡、幾乎昏迷的漁民拽了上來!
一個,兩個,三個……
當最後一個“福海號”的船員——正是船老大老陳頭,被孫福貴和周建軍像撈魚一樣從網邊拖上甲板時,“福海號”發出一聲沉悶的、如同嘆息般的巨響,船尾猛地向上一翹,然後徹底被一個巨大的浪頭吞噬,消失在墨黑的海面之下,只留下一些漂浮的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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