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邊!有木頭!好像……還有箱子!”眼尖的栓子忽然指著右舷方向喊道。
眾人望去,果然,在起伏的浪濤間,隱約可見一些破碎的木板、斷裂的桅杆、甚至還有一兩個顏色鮮豔的塑膠浮球或密封性似乎不錯的泡沫箱,隨著海浪載沉載浮。
“是風暴從別的地方捲來的,或者打沉的船上的東西。”王海峰解釋道,隨即眼睛一亮,“說不定……有能用的!撈上來看看!”
在海上,任何漂浮物都可能是救命的資源。
此刻風浪雖大,但船速很慢(幾乎隨波逐流),打撈並非完全不可能。張學峰立刻組織體力相對好一些的孫福貴、周建軍和兩個夥計,用船上僅存的、較短的繩索和鉤子,嘗試打撈那些看起來比較有價值的漂浮物。
這是一項需要技巧和運氣的活兒。他們必須看準漂浮物接近的時機,丟擲鉤子或繩索套住,然後合力拉上來。好幾次都失敗了,鉤子落空,或者套住了又被浪頭打脫。
但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幾次嘗試,他們終於成功撈上來一個密封性很好的白色泡沫箱,上面還有模糊的商標,似乎是某種醫藥或化學品的運輸箱。箱子很輕,沒有進水。
開啟一看,眾人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裡面竟然是幾十包用防水塑膠袋密封好的……壓縮餅乾!雖然被海水泡得外包裝有些溼滑,但裡面的餅乾應該沒事!還有幾瓶用塑膠瓶密封的……似乎是淡水!雖然不多,但絕對是救命的甘泉!
“天無絕人之路!老天爺開眼了!”老陳頭掙扎著坐起來,看到壓縮餅乾和淡水,激動得老淚縱橫。
緊接著,他們又撈上來幾塊大小不一的木板,雖然破損,但晾乾了或許能當柴火或修補材料。甚至還撈到一個裹在漁網裡的、奄奄一息但個頭不小的龍蝦!這簡直是意外加餐!
這些“海灘拾荒”(雖然是在海上)而來的收穫,極大地提振了士氣。壓縮餅乾立刻被小心地分發給每個人,雖然又硬又幹,但在極度飢餓的狀態下,簡直是人間美味。淡水更是珍貴,每人只分到一小口,溼潤乾裂的嘴唇和冒煙的喉嚨。
食物和水暫時緩解了最迫切的生理危機。受傷和生病的人也被重點照顧,分到了稍多一點的淡水和餅乾。
“我們不能一直這麼漂著。”吃過東西,恢復了一些體力後,張學峰對王海峰和老陳頭說,“得想辦法確定方向,看能不能找到陸地或者航線。”
王海峰和老陳頭都皺緊了眉頭。沒有動力,沒有完好的導航裝置(船上的羅盤在顛簸中似乎也出了問題,指標亂轉),僅憑肉眼和經驗,在剛剛經歷風暴、海況依然惡劣、能見度不佳的情況下判斷方向和位置,難度極大。
“只能靠太陽了。”王海峰抬頭看天。雲層依然很厚,但偶爾會有縫隙,露出太陽模糊的輪廓。“現在是下午……如果能看到太陽,大致能判斷東西方向。但我們在風暴裡漂了這麼久,根本不知道被吹出去多遠,離最近的陸地是哪個方向。”
“那就等,等太陽清楚一點。”張學峰沉聲道,“同時,留意海鳥。有海鳥經常活動的方向,可能離陸地或島嶼不遠。”
這是山林裡尋找水源和路徑的智慧在海上的遷移。
等待是煎熬的,但有了食物和希望,煎熬也變得可以忍受。眾人輪流休息,儲存體力,並時刻注意著海面的漂浮物——這既是潛在的補給,也可能帶來新的危險(比如尖銳的碎片)。
太陽在雲縫中時隱時現,提供了極其粗略的方向參考。大約在傍晚時分,雲層散開得更多了一些,夕陽的餘暉勉強穿透,將西邊的海天染成一片暗淡的金紅色。
“那邊!西邊!看!鳥群!”一直負責瞭望的栓子忽然激動地喊道。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在西方天際線附近,果然有一群數量不少的海鳥(主要是海鷗)在盤旋、起落,似乎那片海域有什麼吸引它們的東西。
“有鳥群聚集,要麼有魚群,要麼……附近有陸地或島嶼供它們棲息!”王海峰精神大振,“而且看鳥飛的方向和高度,不像是純粹追著魚群,更像是在歸巢!”
這個判斷讓所有人都興奮起來。陸地或島嶼!那意味著真正的避難所,意味著淡水源、可能的食物和棲身之所,意味著獲救的希望!
“把能用的木板、浮漂都集中起來,做成簡易的槳或者帆!咱們得儘量往那個方向靠!”張學峰當機立斷。
儘管疲憊不堪,但希望在前,眾人再次爆發出驚人的協作力。他們用撈上來的木板、折斷的桅杆碎片、甚至拆下部分船上的木板,綁上繩索,做成幾把簡陋但巨大的“船槳”。又用扯下的破帆布和繩索,在殘存的桅杆上勉強掛起一小面“帆”,雖然破舊不堪,但在側風的吹拂下,多少能提供一點前進的動力。
“海豐號”這條飽經摧殘、失去動力的破船,在眾人拼盡全力的划槳和那面破帆的微弱助力下,開始極其緩慢地、卻堅定不移地,調整著方向,朝著西方鳥群盤旋的海域,一點點挪去。
颱風過後,海灘拾荒。
他們從風暴的魔掌中僥倖逃脫,從漂浮的垃圾中找到了續命的食水,又從天空的飛鳥那裡窺見了生的方向。大海在肆虐之後,似乎又留下了一線仁慈。然而,前方的“陸地”是否真的存在?是期盼中的避風港,還是另一個未知的挑戰?精疲力竭的他們,能否在黑夜完全降臨前,抵達希望的彼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