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金鏖戰如同一臺巨大的絞肉機,無情地消耗著“興安”和羅老歪聯盟的元氣。時間在焦灼的對峙中進入深秋,海風日漸凜冽。
王海峰從地級市帶回的訊息喜憂參半。喜的是,透過不懈的公關和“辛苦費”的開路,市國營水產站的王科長終於鬆口,答應先小批次採購“興安”的漁貨“試試看”,並且隱晦地表示,如果質量穩定、價格合適,以後可以考慮作為補充供應商。憂的是,那個私營飯店吳老闆張羅的“小型採購聯盟”因為內部利益分配問題,進展緩慢,暫時指望不上。
鄰縣的銷量雖然穩定,但增長有限,不足以彌補在白沙港的鉅額虧損和日益高漲的收購成本。“特種運輸”和護航業務倒是帶來了可觀的現金,孫福貴和周建軍甚至偷偷跑了兩趟“大活”——幫一個據說有背景的商人運送一批“敏感”貨物去更遠的港口,報酬豐厚,但風險也極高,差點在海上與疑似海警的巡邏船擦肩而過。
公司的財務狀況依然嚴峻。鐵皮箱裡的備用金已經見底,張學峰不得不開始動用那些隱藏得更深的、從烏賊灣繳獲的黃金首飾和外匯,透過王海峰的老關係在黑市上一點點折現,勉強維持著資金鍊不斷。
羅老歪聯盟那邊,日子同樣不好過。長達一個多月的價格戰,讓老黃和老蔡的利潤大幅縮水,底下的小魚販怨聲載道。魚頭張控制的碼頭裝卸業務,也因為刻意排擠“興安”而顯得有些蕭條——畢竟,“興安”的貨不走碼頭,其他一些被羅老歪苛刻盤剝的商戶也悄悄減少了走貨量。聯盟內部的裂痕開始顯現,老黃和老蔡私下碰頭的次數明顯增多,對羅老歪的催促也開始變得敷衍。
雙方都像是陷入泥潭的巨獸,拼盡全力想要將對方按死,卻都掙扎得精疲力竭,遍體鱗傷。戰局,似乎陷入了僵持。
然而,就在這個微妙的時刻,羅老歪祭出了他蓄謀已久的、更陰損毒辣的一招——釜底抽薪,斷其原料!
這一次,他瞄準的不是漁獲,而是“興安”另一個潛在的、也是張學峰極為看重的命脈——從東北老家長途運輸過來的山貨和藥材原料!
自從在白沙港初步站穩腳跟,張學峰便一直籌劃著將東北老家的優勢資源與東南沿海的市場連線起來。他早就透過信件,讓留守的陳石頭和孫福貴的家人,開始組織收購屯子及周邊山區的山貨(木耳、蘑菇、榛子等)和優質藥材(人參、黃芪、五味子等),並嘗試透過鐵路和公路,小批次往南方發運。
第一批試驗性質的貨,數量不大,主要是些耐儲存的幹木耳、榛蘑和少量黃芪,已經透過鐵路發運,預計這幾天就能到達白沙港所在的地區火車站。張學峰計劃用這批貨試探市場,並作為打通南北物流渠道的第一步。他對此寄予厚望,因為這才是“興安”真正的核心競爭力——將東北的山林珍寶與南方的財富市場連結起來,利潤空間遠非普通漁貨可比。
羅老歪透過安插在火車站貨場的一個眼線,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情報。當得知“興安”有一批“北方土特產”即將到站時,這個老狐狸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突破口!
“北方來的山貨藥材?”羅老歪眯著眼,手指敲著桌面,“這倒是新鮮。這東北佬,果然沒打算只做漁貨生意。這是想把他老家的寶貝弄過來賣高價啊。”
“師爺”諂媚道:“羅爺,這可是個好機會!咱們在火車站貨場有人,在運輸行那邊也熟,只要咱們打個招呼,這批貨,他張學峰就別想順順利利提走!”
“不,”羅老歪緩緩搖頭,眼中閃爍著陰毒的光芒,“光是讓他提不走貨,不夠痛。要讓他這批貨,徹底爛掉!”
他壓低聲音,對“師爺”吩咐了一番。
兩天後,地區火車站貨運站。
一輛從東北方向駛來的貨運列車緩緩進站。王海峰的一個侄子(讀過幾年書,人機靈,被派來負責接貨)早就拿著提貨單,在站臺上等候。和他一同來的,還有兩個“興安”的年輕船員,準備搬運。
貨物很快從車廂裡卸下,是二十幾個用麻袋和木箱仔細捆紮好的包裹。王海峰的侄子仔細核對貨單和標記,確認無誤,正要招呼人搬運出站,一個穿著火車站制服、叼著菸捲、眼神倨傲的中年男人帶著兩個搬運工走了過來。
“等等!這批貨,不能提。”中年男人攔住他們,吐了個菸圈。
“為什麼?”王海峰的侄子一愣,拿出貨單,“同志,手續齊全,貨單對得上啊。”
“手續是手續,我們接到群眾舉報,說這批貨裡夾帶了違禁品,需要開箱檢查!”中年男人一本正經地說道,眼睛卻瞟向不遠處貨堆陰影裡,一個對他微微點頭的陌生人——正是羅老歪手下的“師爺”。
“違禁品?不可能!”王海峰的侄子急了,“這都是正經的山貨藥材,乾貨!哪有什麼違禁品?同志,你是不是搞錯了?”
“搞沒搞錯,檢查了就知道!”中年男人不由分說,揮手讓帶來的搬運工上前,“把這些袋子箱子,都搬到那邊檢查室去!我們要逐一開袋查驗!”
“興安”的兩個年輕船員想阻攔,被王海峰的侄子用眼神制止了。他知道,在火車站硬頂工作人員,只會把事情鬧大。
麻袋和木箱被搬進了貨運站一間陰暗潮溼的“檢查室”。門一關,那個中年男人的臉色立刻變了,對帶來的兩個搬運工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立刻開始動手。
他們並不是仔細檢查,而是粗暴地撕開麻袋口,用鐵鉤在裡面胡亂翻攪!乾燥脆弱的木耳、蘑菇,在鐵鉤下紛紛碎裂!封裝好的藥材包也被撕開,黃芪、五味子撒了一地,被骯髒的靴底踩踏!
“你們……你們幹什麼!”王海峰的侄子目眥欲裂,想要衝上去,卻被中年男人一把推開。
“檢查!看不懂嗎?滾一邊去!”中年男人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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