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迅速推進。栓子帶著第一批共六名“興安子弟”(包括孫福貴的二兒子孫小虎、周建軍的侄子周鐵柱等),在正月十五過後,登上了前往省城的火車。張學峰親自送到車站,對每個孩子都叮囑再三,除了學習,更要謹言慎行,團結互助。
與此同時,公司內部的學習氛圍也被帶動起來。張學峰高薪從省城聘來一位退休的老會計師和一位國營大廠退下來的生產管理幹部,每週抽出兩個下午,給中層以上管理人員和有意向上的年輕員工上課,講解基礎會計、成本核算、生產計劃、質量管理等知識。一開始,課堂裡哈欠連天,不少人聽得雲裡霧裡。但張學峰以身作則,每次都坐在第一排認真聽講,記筆記,課後還提問。老闆都如此,底下人誰敢懈怠?慢慢地,課堂氣氛變得嚴肅而熱烈,甚至開始有人為了一個成本分攤問題爭論起來。
張學峰還鼓勵各部門開展“崗位練兵”和“技術比武”。運輸隊比安全駕駛和油耗控制,倉庫比貨物保管和出入庫效率,收購站比辨識藥材成色和壓價技巧……優勝者有獎勵,並將經驗總結推廣。這些土辦法雖然簡單,卻有效地提升了各環節的專業性和效率。
對於外部人才的引進,張學峰則持謹慎開放的態度。他透過胡老闆和縣裡的關係,物色了幾位確有真才實學、且背景相對乾淨的專業人士,以“顧問”、“特聘經理”等身份引入,給予高薪和一定許可權,但核心決策和人事、財務大權依然牢牢掌握在自己和幾個老兄弟手中。這些“外來和尚”帶來了新的管理理念和方法,與“興安”原有的草根文化在碰撞中逐漸融合。
人才培養的效應,並非立竿見影,但卻像春雨潤物,悄然改變著“興安”的肌體。
最明顯的變化發生在財務和採購部門。在老會計師的指導下,原本粗放的賬目逐漸規範,成本核算開始清晰,資金使用效率得到提升。採購部門在學習了基本的質量標準和市場資訊後,與深山獵戶、苗寨的談判更加有據可依,不僅壓低了部分進貨成本,還透過提供種植建議和預付定金等方式,穩定和優化了貨源品質。
栓子等人從省城寄回的信件和資料,也成了公司內部傳閱學習的素材。他們接觸到的市場經濟理論、企業管理案例,雖然有些超前,卻為“興安”的管理層打開了一扇望向更廣闊天地的窗戶。
張學峰自己也在不斷學習。他讓栓子定期寄回省城商業幹部管理學院的教材和講義,自己抽空研讀。他還透過胡老闆,訂閱了幾份南方開放城市的經濟類報紙和內部參考,密切關注著政策動向和市場變化。
然而,就在張學峰潛心於內部建設和人才培養,為“興安”的長遠發展夯實根基時,一個被他暫時擱置、卻從未真正忘記的隱患,如同潛伏在深海下的暗礁,再次露出了猙獰的一角。
四月初,一個海霧瀰漫的清晨。王海峰急匆匆地敲開了張學峰辦公室的門,臉色有些發白。
“社長,剛收到的訊息……咱們一條從溫州返航的貨輪,‘興安三號’,在途經‘鬼牙礁’外圍海域時……出事了!”
張學峰霍然抬頭:“出了什麼事?”
“船……船被搶了!”王海峰聲音發顫,“不是普通海匪……聽逃回來的船員說,對方有好幾條快艇,火力很猛,領頭的人……臉上有一道很長的疤!他們只搶了船上最值錢的一批溫州絲綢和電子產品,把船鑿了個洞,警告船員說是‘利息’……還說……讓您親自去‘鬼牙礁’……談談‘舊賬’……”
臉上有疤?鬼牙礁?舊賬?
張學峰的瞳孔驟然收縮,眼神瞬間變得如同極地寒冰。
海閻王,閻彪!這個陰魂不散的毒蛇,在沉寂了大半年後,終於按捺不住,再次出手了!而且,一齣手就如此狠辣精準,直接襲擊了“興安”利潤豐厚的南方貨運航線!
他顯然一直在暗中觀察,等待時機。選擇在“興安”忙於內部改制、人才外派、看似疏於海上防衛的時候動手,並且打出了“談舊賬”的旗號,這是赤裸裸的挑釁和報復!
人才培養,是為了讓“興安”走得更遠。但若連眼前的豺狼都清除不掉,所有對未來的憧憬都將是鏡花水月。
張學峰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港口外那片被海霧籠罩的、危機四伏的海域。上一次,是為了救栓子,他被迫反擊。這一次,是為了扞衛“興安”的航路和尊嚴,他將主動出擊!
“看來,”他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殺意,“有些人,光靠生意場上的手段,是喂不飽的。非得用獵槍,跟他們講講道理才行。”
他轉身,對王海峰命令道:“立刻通知富貴、建軍,還有所有在港的、信得過的老兄弟,帶上最好的傢伙,到一號倉庫集合。另外,給栓子他們發電報,讓他們在省城安心學習,家裡的事,不用管。”
“社長,您是要……”王海峰心驚。
“人家都打上門了,還送了‘請帖’,”張學峰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咱們‘興安’,總不能失了禮數。這一次,我要親自去‘鬼牙礁’,跟那位閻王爺,好好算算總賬!新賬舊賬,一筆勾銷!”
人才培養,薪火相傳,是為了光明未來。而剷除毒瘤,滌盪海域,則是為了確保這薪火,能夠在一個安全穩定的環境中,熊熊燃燒,代代相傳!
風暴,即將再次降臨海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