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是木頭的,桌面被擦得很乾淨,但能看出歲月的痕跡。
有幾道深深的劃痕,還有一些暗色的印記,大概是無數碗羊肉湯留下的。
一個圍著白色圍裙的大叔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笑容和善:“幾位?喝點啥?”
唐無憂沒有看選單,直接說:“兩碗羊肉湯,兩碗羊雜湯,四份餅絲。
辣椒油單放,香菜蔥花都要。”
大叔飛快地記下來,又問:“餅絲要焦的還是軟的?”
“焦的。”
“好嘞!”大叔轉身走向後廚,腳步輕快得像是在跳舞。
很快,羊肉湯端上來了。
粗瓷大碗,碗口比唐小次的臉還大。
湯是乳白色的,濃稠適中,表面漂浮著幾片香菜葉和一點點辣椒油的紅色光澤。
湯裡的料很足,羊肉片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間,紋理清晰。
羊雜處理得很乾淨,肚絲、肝片、肺片,每一樣都切得均勻細緻。
熱氣從碗口升騰起來,裹著肉香和香料的味道,在桌面上方瀰漫。
餅絲是單獨裝的,一盤金黃色的細絲,炸得酥脆,像是縮小版的龍鬚麵。
每一根餅絲都焦黃透亮,在燈光下閃著油光,輕輕一碰就會碎。
唐小次看著面前這碗湯,嚥了咽口水,但沒有立刻動筷子。
他被燙怕了,這幾天的灌湯包已經給他留下了深刻的教訓。
他拿起勺子,舀了半勺湯,放在嘴邊吹了吹,吹了好幾口,才小心翼翼地送進嘴裡。
湯入口的第一個感覺是醇。
不是那種刺激的濃烈,而是溫潤厚重的鮮香,像是有人在鍋前守了幾個時辰,慢慢地、耐心地,把羊骨和羊肉裡所有的精華都熬進了湯裡。
羊骨的膠質讓湯有了厚度,羊肉的鮮味讓湯有了靈魂。
香料的味道不搶戲,只是輕輕地託著肉香,在舌尖上慢慢展開。
然後是鮮。
不是味精調出來的那種廉價的鮮,而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羊肉的鮮、羊骨的鮮、蔥姜的鮮,所有的鮮味在長時間的熬煮中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複雜的、立體的、讓人忍不住閉上眼睛慢慢回味的味道。
最後是暖。
湯從喉嚨滑下去,一路暖到胃裡,那股暖意從胃裡慢慢往外蔓延,傳到四肢,傳到指尖,傳到每一個毛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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